第73章 五月

窗外的蝉鸣很聒噪，五月的风很热，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短。

江言盯着面前摊开的数学卷子，密密麻麻的符号像一群蚂蚁爬进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胸口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烦躁地合上卷子，视线扫过旁边还在跟压轴题死磕的周瑾，他不想打扰他。

趁着老师低头看教案的功夫，江言悄无声息地站起身，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

走廊尽头通往天台的铁门不知被谁撬开了一条缝，门锁虚挂着，他熟门熟路地闪身进去，反手轻轻掩上门。

天台上阳光刺眼，风倒是大了些，吹得他额前的头发乱飞，他靠在围栏上，望着远处被热浪扭曲的空气，憋闷感没散，反而缠绕得更紧了些。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空的。

戒烟很久了，口袋里连颗糖都没有。

这时，旁边传来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一个不太熟的男生正倚在另一侧角落抽烟。

“哥们儿，有烟吗？”江言走过去。

那男生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认出他是年级里那个“不太好惹”的江言，没多问，从烟盒里抖出一根递给他，顺手把打火机也抛了过来。

“谢了。”江言接过，叼在嘴里，低头摁开打火机，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凑近烟头。

他深吸一口，烟雾刚过喉咙，还没来得及吐出——

一只带着薄茧的手，快速地从他唇边把那根烟抽走了。

江言“啧”了一声，拧着眉，不耐烦地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他的东西。

一扭头，撞进一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眸里。

“周瑾？”江言愣住了，“你怎么上来了？”

周瑾没说话，两根手指夹着那根刚点燃的烟，然后丢在了地上踩灭。

他盯着江言，皱着眉头：“你答应过我什么？嗯？”

那隔壁班的男生一看这阵势，赶紧掐灭了自己的烟，讪讪地溜了，把天台留给了这对气场明显不对付的“兄弟”。

江言被周瑾看得有点心虚，更多的是理亏。他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示弱的意味：“……没抽成。”

周瑾没动，依旧看着他。

江言叹了口气，往前蹭了小半步，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勾住了周瑾校服外套的下摆，轻轻拽了拽：“我错了，周瑾。”

他抬眼，“我就是心里憋得慌，想放松一下，就一口。”

看着江言这副模样，周瑾心头那股无名火像是被戳了个小洞，漏了气。

他抬手，擦了擦江言刚沾了点烟味的嘴唇，力道有点大，擦得江言“嘶”了一声。

“下不为例。”周瑾终于开了口。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盒新的口香糖，拍在江言手里，“以后，憋得慌就嚼这个，听到没有？”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不许再碰烟。”

江言握着那盒还带着周瑾体温的口香糖，乖乖点头：“嗯。”

周瑾看着他那副顺从的样子，再看看自己此刻站的位置——正对着江言，把他圈在自己和围栏之间。

这个角度，这个站位……

“噗……”周瑾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刚才那点怒气消散了。

江言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疑惑地抬眼：“笑什么？”

周瑾嘴角噙着笑，指了指自己脚下，又指了指江言的背后：“像不像？就这儿。”

江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又看向周瑾含笑的眼睛，也明白了过来。

这位置，这角度，可不就是他转学第一天，被周瑾堵在天台，自己故意挑衅，朝他吐烟圈的那个地方吗？

江言也乐了：“还真是，其实我当时就想把你气走。”

“气走？”周瑾挑眉，往前又逼近了小半步，“那你目的可没达成。”

江言挑眉反问：“你那会儿不是被气着了？” 他记得周瑾当时脸都黑了。

周瑾的目光落在江言被风吹乱的发梢，落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生气是有。但是……”

他迎上江言好奇探究的目光，

“我当时在想，这男的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风好像停了。

江言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下，随即耳朵又开始泛红，他猛地别开脸，嘴里咕哝了一句：“……神经病。”

高考的日子正在一天天逼近。

越靠近，江言就越紧张。

虽然他嘴上总是说“没事”、“还行”，但是坐在书桌前对着卷子发愣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周瑾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变着花样给江言做好吃的，厨艺可谓是突飞猛进，连林文浩都羡慕得嗷嗷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