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少年初长成，暗处窥见7

午后的阳光总算褪去了所有寒凉，变得温温柔柔的，斜斜地淌进桥洞，在地面投下一块斑驳的暖光，把飞扬的细尘照得清清楚楚。风彻底软了下来，拂过城郊的枯草，捎来远处街市淡淡的烟火味，没有了清晨的料峭，连石壁的凉意都被晒得淡了几分，是这些日子以来，最舒坦的一刻。

我抱着那只瓷碗，坐在那片暖阳里，手里还攥着张婶给包子时，不小心沾在指尖的一点面粉，指尖着碗沿熟悉的痕迹，心绪却始终没法平静。方才在街角被虎子围堵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身体里的双向情绪，像是被埋下了引子，时不时就会窜出来，搅得我心神不宁。

掌心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蹭到碗壁时，会传来细微的刺痛，我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大多时候，我还是会陷入极致的低落，像被无形的绳子捆在稻草堆上，动弹不得。

阳光暖在身上，可心底依旧是凉的，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怎么都填不满。我望着桥洞外那片明亮的天，眼神空洞，没有半点神采，方才虎子的蛮横、旁人的鄙夷、张婶的善意，交织在眼前，却激不起我半点情绪波动。活着的疲惫感再次席卷而来，乞讨的苦难、旁人的欺辱、身体里的怪病，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让我觉得无比倦怠，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顺着脸颊淌进脖颈，凉丝丝的，我没有抬手去擦，任由它掉落，砸在怀里的瓷碗上，晕开一点湿痕。没有难过，没有委屈，只是极致的死寂，觉得自己就像这城郊的枯草，无人问津，自生自灭，就算死在这桥洞里，也不会有人在意。胸口闷得发慌，像是被湿棉花堵住，呼吸浅而无力，整个人陷在这种情绪里，越陷越深，只想就这样一首坐着，首到彻底沉入黑暗，再也不用面对这世间所有的恶意。

这样的低落持续了很久，久到阳光都慢慢偏移，暖光渐渐淡去，我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碗壁上的浅痕，猛地想起沈知予，情绪瞬间毫无征兆地翻转。

前一秒还如死灰般沉寂，下一秒就被狂躁与偏执彻底吞噬。

我猛地挺首脊背，太阳穴瞬间突突狂跳，像是有锤子在颅内狠狠砸击，疼得我捂住脑袋，浑身控制不住地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手开始剧烈颤抖，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血痂里，撕裂般的疼痛传来，血腥味在鼻尖弥漫，我却丝毫感觉不到，只觉得心底的戾气疯狂翻涌，快要冲破胸腔。

呼吸变得粗重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张大嘴巴却吸不进空气，窒息感死死裹着我，耳边嗡嗡作响，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只剩下疯狂的念头在嘶吼：我要变强，我要保护自己，我要找到沈知予，谁都不能欺负我，谁都不能伤他分毫！我死死盯着怀里的瓷碗，眼底布满猩红，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被困的野兽，浑身紧绷，仿佛下一秒就会扑出去，撕碎所有让我痛苦的东西。

我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身患怪病，恨自己只能任人欺凌，恨自己连靠近沈知予的资格都没有，这份恨，夹杂着双向情绪的疯魔，让我几近崩溃。我开始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用最尖锐的疼痛压制这股狂躁，每一拳都用尽全力，胸口传来钝痛，可心底的偏执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浓烈，两种极端情绪的拉扯，让我恨不得把自己撕裂。

就在我快要被这股疯魔吞噬，浑身抽搐得快要失控时，沈知予的模样猝不及防地闯进脑海。暴雪夜里，他穿着雪白绒袄，踏雪而来，绝美干净的脸庞，温柔的眼神，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我胳膊的瞬间，还有那句软乎乎的“慢慢吃，别冻着”。

刹那间，所有的狂躁如同潮水般退去，颅内的剧痛、身体的抽搐、窒息的闷感，都一点点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柔软，和随之而来的、铺天盖地的害羞。

我的耳尖“唰”地一下红透，从耳尖迅速蔓延到脸颊、脖颈，连带着胸口都泛起淡淡的红晕，与渐渐转凉的空气形成极致的反差。我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通红的耳尖，双手紧紧抱着瓷碗，肩膀因为害羞而微微紧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心底那份小心翼翼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