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羡慕

下午，江瑜躺在院中的摇椅上，想起来那两张没有数字的扑克牌。

黑桃与红心，无字无序列，却藏着与红王平起平坐的位格。

他抬手，指尖轻轻一勾，两张牌便从袖中与王面掌心同时飞出，悬在半空，黑红两色微光流转，彼此牵引，像是天生一对。

“不在序列里……”江瑜低声重复了一句，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倒也符合我们的身份。”

王面抬手，将两张牌一同接住，再分开时，各自落回主人手中。

他指尖过那干净的牌面，语气平静却笃定：

“红王在赌。”

“赌我们，能撑到第五次世界重启的终点。”

江瑜挑眉，将黑桃随意抛起再接住：“他眼光不错。”

躺在院中老树下的摇椅上，腰背舒展，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那张黑桃牌。

摇椅轻轻晃着，带起一阵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创世神力，将周遭雾气都隔在三尺之外。

王面坐在一旁，看着他，指尖还残留着红心牌上的温度。

“红王赌我们能撑到第五次重启的终点。”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没赌错。”

江瑜轻笑一声，黑桃在指间旋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稳稳落回掌心：

“重启世界这种事，我本来就熟。”

此时天空开始下起小雪。

细碎的雪粒先是轻飘飘落在院外的雾气里，转瞬消融，没过片刻便密了些，沾在老树枯黄的枝叶上，铺出一层薄薄的白。

雪色落在江瑜垂落的发梢，微凉，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满枝头，将小院外的天地裹成一片素白。

风里忽然飘来细碎的笑闹声，江瑜微微睁眼，望向院外那条覆雪的小径。

两个身形清瘦的少年正踩在厚雪里，一人攥着另一人的手腕，跑得跌跌撞撞，雪地被踩出一串深浅交错的脚印，银铃似的笑声撞碎在漫天风雪里。

稍高些的那个少年鼻尖冻得通红，却不肯松开手，硬是把同伴拉到一棵老树下，弯腰捧起一团松软的雪，笨拙地堆起雪人。

“是他们。”

王面看着两人，认出是昨天看戏的那两位少年。

“哥，我们来堆雪人吧！”那名叫阿宴的少年抓起一把雪团成球，在地上滚着。

雪还在安静地下着，江瑜指尖垂落，不再去碰任何东西。

他就静静躺在摇椅上，任由摇椅轻轻晃着，目光穿过漫天飞落的雪花，落在院外那对少年身上。

戴紫色围巾的哥哥正低头替阿宴拍掉肩上的雪，动作轻得怕碰碎了什么。

“哥，你看，雪人的脑袋圆不圆？”阿宴举着小小的雪团，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

“圆，很圆。”紫围巾的少年声音温软，伸手将阿宴往身边拢了拢，挡住斜刮过来的风雪，“慢点儿，别摔了。”

只一眼，江瑜的眼神便空了一瞬，不是淡漠，是一种被雪冻住的、轻轻发疼的失神。

他也曾这样，被人攥着手，在雪地里跑，笑得鼻尖通红，也曾仰着头，脆生生喊他一声哥。

摇椅不知何时停了，江瑜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却什么也没碰，只是任由那阵尖锐又温柔的念想，在胸口轻轻扎了一下。

王面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坐在一旁，他知道，有些回忆，连安慰都显得多余，只能陪着，一起沉默。

院外，阿宴还在开心地堆着雪人，紫围巾的少年温柔地替他拢好衣领，眉眼温柔，一如当年。

像极了他再也回不去的、某一个落雪的午后。

江瑜轻轻闭上眼，雪落在他长睫上，凉得像一滴没掉下来的泪，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时秋……”

此时不远处的巷口，忽然传来一声呼唤，两个少年同时抬起头。

“陈伶、陈宴，该回家吃饭了！”

紫围巾的哥哥陈伶应了一声，弯腰拍了拍陈宴身上的雪，又细心地替他理好被风吹乱的衣领，才牵起弟弟的手：“走了，回家。”

陈宴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刚堆好的雪人，小步跟着陈伶往巷口跑，临走前还回头挥了挥手，笑容干净又明亮。

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漫天风雪里，只留下雪地上一串深浅相依的脚印，和一个系着紫围巾的雪人，静静立在树下。

小院里重归安静，只有落雪簌簌的轻响。

江瑜依旧闭着眼，长睫上的雪粒慢慢融化，顺着脸颊滑下一道微凉的痕迹。

王面替江瑜披上那件深灰色的斗篷，守夜人的特质斗篷，御寒、耐高温，江瑜没有睁眼，只微微偏了偏头，脸颊轻轻蹭过斗篷柔软的领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