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结果的这几天,江瑜和王面会时不时的在外面溜达,寒风卷着碎雪,刮过空旷的空地。
咿咿呀呀的戏腔从雾色里飘出来,调子婉转,江瑜脚步微顿,抬眼望去。
寒风卷着碎雪扑在临时搭起的小木台上,台板被冻得发硬,却挡不住那道小小的身影亮得晃眼。
十二三岁的陈宴一身正红戏袍,金线绣的云纹缠在袖口与衣摆,被风雪一吹,红得像一簇烧不熄的火。
他身形尚显单薄,却把身段站得笔首,水袖一扬,稚嫩却清亮的戏腔破开风雪,咿咿呀呀地绕在空旷的街巷里,没有观众,只有天地和身边的风雪作陪。
木台是他和哥哥陈伶一起搭的,几块旧木板钉得扎实,边缘还留着没磨平的木屑,简单却干净。
台下,陈伶立在风雪里,指尖无意识地着掌心,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台上的弟弟身上。
他穿着深色的旧棉衣,眉眼温和,周身带着几分内敛的沉静,明明是最普通的装束,站在那里,却像一道稳稳撑住弟弟的墙。
风雪落在他的发顶肩头,他浑然不觉,只专注地看着红袍小小的身影,眼底藏着温柔,也藏着不易察觉的疼惜。
木台上的陈宴猛地收了水袖,红衣一挺,小小身子站得笔首,眉眼瞬间亮得锋利。
他抬手一扬,唱腔清亮高亢,字字铿锵,震得落雪都像顿了一顿: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
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
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
敌血飞溅石榴裙。”
江瑜没再站在墙根,轻轻拉了一把王面,两人就近在陈伶身旁的石阶上坐下。
风雪簌簌落在肩头,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台上。
“有生之日责当尽。
寸土怎能属他人。
番王小丑何足论。
我一剑能挡百万兵!”
最后一句拔高扬起,少年嗓音穿透风雪,红袍在风中一展,小小身影却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一旁的陈伶目光温柔,指尖轻轻在膝头打着节拍,满眼都是对弟弟的纵容与骄傲。
江瑜就坐在旁边,双手随意搭在膝上,淡蓝色的眼眸里没了平日的戏谑与锋芒,只剩一片安静柔和。
王面挨着他坐下,肩与肩几乎相贴。
他原本周身沉冷的气息,在这风雪戏台、少年唱腔、温柔兄长的画面里,一点点化开。
目光落在台上,又悄悄偏过一瞬,落在江瑜安静的侧脸,眼底软得一塌糊涂。
陈宴认出来两人。
三人一少,各怀心绪,却在这一刻共享同一段戏、同一场雪、同一段安稳时光。
戏腔落罢,陈宴意气风发地朝台下一鞠躬,一眼就看见了多出来的两位观众,眼睛瞬间弯成月牙。
陈宴脸蛋一扬,红袍水袖利落一收,立刻换了一段。
这次不再是女帅,换成了意气风发的小将戏腔,清亮又脆,在风雪里格外好听。
“在黄罗宝帐领将令,
气坏老夫黄汉升!
此去若是不胜任,
愿掷头颅报主恩。”
江瑜目光轻轻扫过身旁的陈伶,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男人立在风雪里,身形本就偏清瘦,此刻呼吸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唇角脸色都泛着一层淡白。
江瑜不动声色,指尖在袖中极轻地一捻。
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在陈伶周身悄然散开,不张扬、不突兀,只是悄悄挡去几分刺骨寒风,温养着他虚耗的气息。
江瑜声音放得很轻,不扰戏台余韵:
“你的身体不太好。”
陈伶指尖微顿,淡淡一笑,并不多言:
“没事,老毛病了。”
王面在旁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
“风雪太大,不宜久站。”
陈伶沉默一瞬,轻轻点头,他知道,这两人不是普通人,但并没有从他们的身上感到恶意。
“先天性心脏病。”江瑜看着陈伶胸口的位置,心里得到了答案。
“能再次见面,也算是一种缘分。”
戏腔余音绕在风雪里,落雪轻缓,气氛静得刚好。
江瑜微微侧首,淡蓝眼眸里盛着几分浅淡的暖意,声音轻得像落雪:
“我叫江瑜,怀瑾握瑜的瑜。”
他偏头,轻轻碰了碰身旁人的肩,语气自然又随意:
“他是王面。”
王面抬眼,目光先在江瑜脸上顿了一瞬,才淡淡望向陈伶,声线低沉平稳:
“王面。”
陈伶微微颔首,眉眼温和,声音清浅:
“陈伶。台上的,是我弟弟,陈宴。”
台上正唱到酣处的陈宴听见自己名字,脆生生应了一声,小将扮相的眉眼亮得耀眼,朝台下扬了扬下巴,戏腔里都多了几分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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