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难题

插叙，补充地库中的某段对白。

也不知道是不是总有人诅咒程钦快点去死，他居然也表现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感觉，嘴里说出来的话竟然有几分怜悯，即使是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神祗对低贱的臭虫的怜悯。

程钦：“鉴于这份工作很苦，我大发慈悲给你们免费提供宿舍好了，有热水器、有洗衣机、有卫生间、有床，你们无需太感激我，磕头谢恩就免了。”

漠北麻木无感，田野嗤之以鼻。

唯有仓央废材自信地对自己的小伙伴一顿夸：“工作很苦？能有多苦？也不瞧瞧我们宿舍都是怎样的苦命孩子”，他抬手扫过自己和三位室友，挨个细数：“渔夫、土匪、乞丐，还有我这个富二代，哪个不是从小吃苦长大。”

所有人都望着他，但都不想搭理他，个别人甚至有点想打死他。

程钦一笑了之，惜字如金，不对臭虫们再做只言片语。

两天后，

“刘浪啊~~救命啊~~快带我逃出生天吧！”

镜头里是仓央废材因为爆哭而脏兮兮却又红彤彤的脸。

他好似上了烟熏妆却又显干涸的泪眼，清鼻涕从龌龊的鼻孔里流出来，又垂直流进他哇哇叫的嘴里。

镜头往后退，露出废材身着全套连体【蓝色冲锋衣】的样貌，酷似死狗般四肢趴在某间陋室没有找平的水泥地面，叽里呱啦叫唤。

田野同样穿着全套连体的【蓝色冲锋衣】，从死狗的头上跨过去，顺手丢下一瓶矿泉水砸到狗头上再滚落地面。

田野自己手里也有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咕咚咕咚仰头豪饮而尽，速度快得让他的喉结起伏成波浪状。

吹完一瓶矿泉水才稍许缓和的田野又道：“我都快渴死了，你居然还有口水嚎？”

“刘浪~~刘浪~~”废材神志不清，眼神越发空洞，肉眼可见似乎他的灵魂都快从眼窟窿里窜出来了。

刘浪是不可能出现带他逃出生天，可他这副样子似乎即将直接升天。

漠北站在废材的身后，弯下腰，用矿泉水瓶口堵住对方的嘴，就像填鸭子一样把清水往废材肚子里灌——此举至少让废材升天的吉时推迟了半个世纪。

同样穿着【蓝色冲锋衣】的漠北边灌边教训：“先补充点水分你再皮，脱水容易生病。”

作为主角，虽然这小子自私自利作风不算正派，但还是关心自己狐朋狗友死活的。

补水完毕的废材在地上打滚，盼望着根本不可能来救他的大救星。

片刻后，海子抱着一纸箱饮料最后一个走进简陋的房间：“维生素功能饮料，杨阳师哥寄了一箱过来，说让我们多喝点儿，补充矿物质。”

田野从海子手里接过饮料纸箱，不太满意：“一箱才12瓶，也亏师哥送得出手？”

漠北原想制止自己男友的不礼貌言语，但转念一想，只送一箱饮料的确不是杨阳的作风。

还不等他细想，海子就释疑解惑：“我指的【一箱】是海运集装箱，我看箱面标注的是30.28吨。一个箱子就把后勤科收快递的院坝都占满了。仓管大爷看到是给我们的，都快张口朝我骂娘了，结果一核对送货单，发货人是股东会轮值主席，他又硬生生把脏话给憋了回去。”

“30吨饮料？！”漠北很惊讶，但发现自己又不必太惊讶，这很符合杨阳的做派。

“等会儿？股东会轮值主席？”漠北发现了哗点，“师哥入股程钦他们集团了？”

海子：“我也是刚知道的。仓管告诉我，大中华区的公司是改为合资，原话：【杨老板是大股东】。”

众人：“......”

田野瘪瘪嘴：“师哥都是大股东了~~还只邮寄饮料给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在这荒漠里过得多单调~多邮寄点吃的喝的，会死呀。”

海子就事论事：“高精度高机密厂区，还是无尘环境，不允许携带手机，更不能携带零食。我们进出食堂都要消毒过安检的，师哥能寄给我饮料，估计已是极限。”

漠北叹气补充：“他这个【大股东】也是怕死的，有程经理坐镇，也就是个傀儡股东而已。”

是的，主角团一行所在的重稀土提纯深加工基地，安防严得可怕。进厂如进监狱，所有私人物品一概不许入内，还要层层消杀、层层搜身，一来防止杂质混入无尘车间，二来防止有人盗窃。

漠北他们第一天到这里的时候，就被各种难题拦截得想直接提桶跑路。

回溯到那一天......

主角团遇到的第一道难题是上交所有个人物品，当然包括电话。然几乎是以光溜溜的形态过安检闸机。

田野过安检，机器一个劲儿地报警，表示其仍携带有金属物品。

几乎就剩下一条遮羞布的田野在安检员面前转了两圈，死活不承认自己还带有违禁物品。

安检员忠于职守，也死活不让他过关。

漠北无奈，叫田野老实交代，别耽误大家时间。

于是野小子施展他的独特技能——凭空掏枪械，硬生生将一挺重狙、两把手炝、三枚手雷、四发烟雾弹摆在了安检台上。

安检员眼睛直接睁大10倍，愣是搞不懂这小子把枪械藏哪儿的，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从搞笑剧穿越到了科幻剧。

漠北也至此没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他也懒得刨根究底，毕竟自己已经上了贼船，后半辈子和野小子绑定在了一起，清不清楚都无所谓了。

第二道难题是穿无尘服。

什么是无尘服？

就是用聚酯纤维（塑料）、尼龙啊之类的材料做成的从帽子到长袖衣服再到长筒裤的全套密封装，从单边领口有一条拉链可以竖着直拉到胯部，整个人套进去后再把拉链合上。

无尘服不包括鞋子。

因为鞋子另配——白网鞋的鞋口缝着超过20cm高的绑腿套。穿戴者把无尘服的裤脚塞进去后通过绑脚套的拉链再拉紧，搞得整个小腿都特别拘束不舒服。

除了鞋子另配以外，口罩还要另外佩戴，真的是把人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勉强透气。

露出一双眼睛透气这句话话算我没说，因为最后一道工序是戴上无色透明护目镜。

一场穿搭下来，用废材的话来讲：“我和我男朋友在一起都没用过安全套，咋一进厂就把自己给套进套子里了。”

他这形容还挺贴切，劣质的橡胶质感，真有种把整个人塞进套子里的感觉。只不过这个套子的左肩处自带一个无线电通讯器。

前路漫漫，主角团连闯两关进到厂房里以后，才发现还有更大的难题等着他们——厂房好似仓库，至少15米挑高，各类全自动化机械在无人看守的情况下运行着，囊括清洗、研磨、检测、筛分等多道工序。厂房的天顶虽然有大型风机，但仍显闷热，室内气温至少在30c以上。

众人沿着车间笔直的走道线稍许走了30来米，可两旁除了那些全自动化的产线机器，不见任何人影。

“hello，有人吗？”废材见一眼望不到人，遂喊了一声。他傻逼兮兮的声音在嘈杂的机械声里回荡传远，却无人应答，空旷得仿佛世界末日后还没停歇的加工厂房里剩下最后四个人类一般。

说是完全无人应答也不对，他们无尘服肩头的通讯器有回应了。

通讯器：“四位同学好呀。抱歉没有做好迎接安排，让你们直接进车间了。本来应该先和你们在会议室交接一下工作情况，再进来的。”

众人觉得无所谓，不介意。

通讯器：“既然都进来了，你们可以沿着黄线表示直行穿过6个车间到厂区后门，我派车来接你们，记得不要去左右车间，因为这里没人，有些区域你们去了可能有危险。”

漠北皱眉，觉得蹊跷：“没人？”

通讯器：“是呀，我们这里是全自动化生产。”

漠北：“让我们来不是暂代班长职务吗？班长下面没有人手？”

通讯器：“每位班长管理一个班组的机器人。”

主角团：“......”

漠北确认：“真的一个人都没有？维修工都没有？再怎么自动化也不至于.......”

通讯器那头传来不好意思的声音：“本来呢，其他工种的确也有人的，但前些天死了4个班长后......传言闹鬼，大伙儿都被吓跑了。”

废材作为藏传佛教徒，居然口出与其身份不符的狂言：“闹鬼？！哼，都是封建迷信的无稽之谈。”

通讯器补充道：“这样不能全怪那些工人，因为班长的骨灰装盒那天，宿舍里又暴毙了仨技术员。对了，听程总说你们当中有位精通佛法的高僧会驱鬼对吧？另外....听这位同学的口气，是唯物主义者对吧，那安排你们四位住那间宿舍没问题吧？”

众人：“......”

废材真想抽自己的嘴巴子。

最后一道难题就是车间实在太热了~~

即使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坚持车间温度刚刚好，除了熔炼车间以外，其他区域始终控制在32-35c的正常范畴。

32-35c，身穿密不透风的无尘服！温度刚刚好？正常？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铁定脑子不正常。

或者是不要脸的资本家。

作为资本家之一的仓央废材痛批这种高温工作环境简直反人类。

通讯器义正言辞：“人体温度是36.5c，比这个温度低，在这里工作你们应该感到凉爽才对。”

废材与对方隔着通讯器互怼：“卧槽！凉爽？你居然说35°在这里工作还凉爽？你还是个人吗？”

通讯器：“我不是人呀。”

对方居然如此坦率就承认自己泯灭人性，就跟程钦一样。

通讯器：“我是AI。”

众人：“......”

漠北对着通讯器问：“你在开玩笑吧？”

“没有。”回答的人却是海子。

海子：“杨阳师哥出资，几所高校与程经理他们公司合作在弄这个（AI系统），我也在项目组里。”

原来海子这些日子一直忙活这个。

废材插嘴惊叹：“那这里还有活人吗？”

通讯器：“有啊~~”

漠北冷言命令：“带我们去见见。”他犯不着对AI客气。

通讯器：“你们照镜子就行了呀。”

漠北斜眼瞥了一下海子，觉得对方开发的AI在耍他。

通讯器：“这里就只有你们4个活人。都说了，大伙儿传言这里闹鬼，人都跑了，除了你们，没有任何人在这儿。”

田野给漠北帮腔：“胡说~安检员不是人吗？”

通讯器里的AI声变得疑惑：“安检员？我们没有什么安检员呀，只有自动安检闸机，你们怕不是见鬼了吧？”

漠北心里一咯噔；

田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海子面无表情；

废材满头冷汗。

四人无言，车间里的机械声显得格外响亮。

片刻后。

通讯器：“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保卫科、后勤科和物流科的员工还有30%的人在岗，只是生产科的人都跑了而已，我是不是很幽默呀？”

漠北、田野和废材怒目盯向海子。

海子不慌不忙：“科研项目必须要有【创新点】，AI的幽默就是非常有价值的创......”

“不要这个创新点！”3位室友们齐声道。

海子一滴汗珠从太阳穴旁滴落：“......oK。”

——剧透小剧场

半年后，

漠北手持电话，又惊又愁：“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格外冷静：“漠北同学你是知道的，我现在没有幽默的程序设定，所以不可能跟你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