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战后余波（下）

“诸位，咱们这些老家伙，是不是该反省反省？”

席间安静下来。有人低下头，有人面露愧色。

张礼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叶辰，老夫敬你。不是敬你的功夫。是敬你的胆色。”

叶辰端起茶杯，也一饮而尽。

宴席进行到一半，忽然有人来报——船越一郎的人送了一封信来。

全场安静。

送信的是船越一郎的弟子，一个三十来岁的日本人，汉语说得很流利。他双手捧着一封信，恭恭敬敬地递给叶辰。

叶辰拆开信。

信中只有一行字，用汉字书写，笔锋刚劲——

“叶君：在下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他日若有机会，盼与君再战。船越一郎拜上。”

叶辰合上信，沉默了一会儿。

“替我回复船越先生。”他对那个日本弟子说，“就说——叶辰收到了。有机会，一定。”

日本弟子鞠躬离去。

席间重新热闹起来，但叶辰的心思己经不在这里了。他握着那封信，目光越过热闹的酒席，越过灯火通明的武馆，越过佛山城的万家灯火，看向更北的方向。

上海。

柳生静云。

他的劫破了。但他的机，还没见到。

---

宴席散后，叶辰没有跟叶家的人一起回去。他独自一人，沿着佛山城的老街慢慢走。右臂的夹板有些碍事，走路的时候晃来晃去，他干脆把吊带解了，让右臂自然垂着。

月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面上，泛着冷白色的光。

他走到了一座老宅前。

宅子不大，院墙斑驳，门楣上的匾额己经褪色，依稀能看出“苏宅”两个字。这是外祖父家的老宅，他很小的时候来过一次，后来就再也没来过了。

宅子里没有人。外祖父苏老爷子几年前过世了，几个舅舅有的去了广州，有的去了南洋，宅子就一首空着。

叶辰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没有钥匙，也没有翻墙进去。只是在门口站着，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娘，我打赢了。

他在心里说。

你说我身上有叶家百年未遇的东西。我藏了十八年。现在不藏了。

娘，你看到了吗？

夜风吹过，院墙内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

叶辰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

第二日，叶辰开始练功。

何老医生说他至少一个月不能动右臂，他就用左手练。单鞭、云手、搂膝拗步——太极十三势中能用单手练的招式，他全部用左手重新练了一遍。

一开始很不习惯。左手的力量和灵活度都比右手差了一大截，同样的招式，右手打出来圆转如意，左手打出来就僵硬生涩。但叶辰不着急。他知道自己迟早要北上，右臂的伤可以慢慢养，但功夫一天都不能停。

天听术在练功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他能“听见”自己左臂的发力细节——哪里的肌肉过于紧张，哪里的关节角度不对，哪里的力量传递有阻滞。每一处瑕疵都被他清晰地捕捉到，然后在下一次练习中调整。

一百遍。

两百遍。

三百遍。

三天后，他的左手单鞭己经有了右手的七成火候。

七天后，左手云手也追上了右手的水准。

叶昭每天上山来送饭，看着叶辰用一只手练拳，练得浑身大汗，忍不住说：“辰哥，你伤还没好，别这么拼命。”

叶辰收拳，擦了擦汗。

“我没有时间。”

叶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忽然明白了——叶辰说的“没有时间”，不是指伤好之前的时间。是指北上之前的时间。是指遇到柳生静云之前的时间。

他不再劝了。只是每天送的饭里，多了一碗骨头汤。

---

第十天。

叶辰正在祠堂前练左手搬拦捶，忽然听见山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叶昭的步态，更沉稳，更老练。

他收拳，转身。

洪天霸从山路上走来，手里拎着两只酒坛。

“叶辰。”他走到近前，把酒坛放在枣树下，“今天拆夹板？”

叶辰点头。何老医生早上来过了，检查了骨裂的愈合情况，说可以拆夹板了，但还不能使力。他把夹板拆了，右臂的肌肉有些萎缩，比左臂细了一圈，皮肤也苍白得没有血色。

洪天霸看了看他的右臂，皱了皱眉。

“得把肌肉练回来。”

“我知道。”

洪天霸不再多说，打开一坛酒，倒了两碗。

“今天不喝茶。喝酒。”

叶辰没有拒绝。他端起酒碗，和洪天霸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洪天霸抹了抹嘴，说：“听说你要走。”

“嗯。”

“去哪儿？”

“上海。”

洪天霸沉默了一会儿，又倒了两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