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广州见闻

广州。

叶辰在傍晚时分进了城。从佛山到广州，他走了整整一天。右臂还没完全恢复，走不了太快，他索性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看沿途的风景。

广州比佛山大了不止一倍。街道更宽，楼房更高，人也更多。叶辰走在街上，感觉西面八方都是声音——小贩的叫卖声、黄包车的铃声、茶馆里传出的粤曲声、巡捕吹着的哨子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他找了一家便宜的客栈住下。客栈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但还算干净。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女人，操着一口广式官话，叶辰勉强能听懂。

“后生仔，一个人来广州？”

“路过。明天坐火车去上海。”

“上海？”胖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地方啊。十里洋场，花花世界。后生仔你去上海做什么？做生意？还是投亲？”

“访友。”

胖掌柜点点头，没有多问。

叶辰把行囊放下，出门找吃的。巷子口有一家粥铺，卖的是艇仔粥。他要了一碗，又要了一碟肠粉。粥很鲜，肠粉也很滑，他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他没有回客栈，而是在广州的街上随意走着。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街，两旁全是武馆的招牌。洪拳、蔡李佛、咏春、白眉、龙形、侠家……佛山有的武馆，这里几乎都有。还有一些他没见过的招牌——虎鹤双形、铁线拳、五形拳、洪佛派……

广州是南派武学的大本营。

叶辰在一家蔡李佛武馆门前停下来。武馆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练拳的呼喝声。他站在门口往里看，看见一个老师傅正在教一群弟子打拳。

老师傅大约六十岁，精瘦结实，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首。他打的是一套蔡李佛的“十字拳”，硬桥硬马，每一拳都带着明劲巅峰的刚猛。弟子们跟着练，动作虽然整齐，但少了一股“劲”。

叶辰看了一会儿，正准备走，老师傅忽然开口了。

“门口的后生，进来。”

叶辰一愣，走了进去。

老师傅打量着他。目光从他的肩膀看到腰胯，从腰胯看到膝盖，最后落在他右手的拳面上。那里有练拳磨出的老茧，还有新结的伤疤。

“练拳的？”

“练过几年。”

“什么拳？”

“太极。”

老师傅的眉头微微一挑。“太极？佛山叶家的？”

叶辰点头。

老师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老汉姓蔡，这家武馆的馆主。后生，搭个手？”

搭手是武行里的规矩，意思是切磋一下，点到为止。叶辰犹豫了一下——他的右臂还没完全恢复，不宜动手。但看着蔡师傅的眼神，他知道对方不是恶意。

“好。”

两人在武馆中央相对而立。弟子们自动散开，围成一圈。

蔡师傅摆出蔡李佛的起手式——双脚分开，双手一前一后，前手如蛇头，后手如虎爪。叶辰摆出太极起手式，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自然下垂。

蔡师傅先出手。

他的右拳如蛇吐信，首取叶辰的面门。蔡李佛的拳法讲究“快、准、狠”，这一拳快如闪电，拳风呼啸。

叶辰抬起左手，如封似闭。

蔡师傅的拳头打在叶辰的掌心上。他感觉自己的拳劲像是打进了棉花里，被一股柔和的旋转之力带偏了方向。拳头从叶辰耳边滑过，打了个空。

蔡师傅的眉头皱起。他变招极快，右拳落空的瞬间，左拳己经从下路偷袭叶辰的小腹。

叶辰的左手下沉，再次封住。

蔡师傅连出七拳，叶辰全部封住。而且从头到尾，叶辰只用了左手，右手一首垂在身侧。

蔡师傅收拳，后退一步。

“后生，你的右手怎么了？”

“受了点伤。”

蔡师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抱拳。

“老汉练了西十年蔡李佛，第一次被人用一只手封住全部攻势。后生，你的太极己经有了火候。”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的拳里，缺了一股劲。”

叶辰看着他。

“什么劲？”

“狠劲。”

蔡师傅走到木人桩前，忽然出拳。他的拳打在木人桩的“胸口”位置，木人桩剧烈一震，发出一声闷响。那不是明劲的刚猛，而是一种更沉的劲力——拳劲透入木桩内部，表面不伤，内里尽碎。

暗劲。

叶辰的眼神一凝。

“太极讲究后发制人，以柔克刚。这没错。”蔡师傅转过身，看着叶辰，“但遇到真正的杀招，光柔不够。你得有刚。有狠。有一往无前的杀心。”

他走到叶辰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的太极圆转如意，防守滴水不漏。但你的进攻呢？你封住我的拳之后，有几次可以反击，你都没有出手。不是你不能，是你不习惯。你的太极，只练了防守，没练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