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黑拳的规则

赛后，虹口道场的管事找到了叶辰。

管事姓佐藤，是个西十来岁的日本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汉语说得很流利。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看起来不像拳场管事，倒像一个银行经理。

“龙九先生。”佐藤的笑容很职业，“恭喜你。两连胜。在黑拳场，新人能两连胜的不多。”

叶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佐藤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你的赏金。第一场一百大洋，第二场两百大洋。一共三百。”

叶辰拿起信封，掂了掂。沉甸甸的。

“黑拳的规矩，龙九先生知道吗？”佐藤问。

“什么规矩？”

“胜场累积制。”佐藤推了推眼镜，“赢一场，赏金一百。赢两场，赏金两百。赢三场，赏金翻倍——西百。赢五场，一千。赢十场——”

他顿了顿。

“五千大洋。”

叶辰的眼神微微一凝。五千大洋。这是一笔巨款。在佛山，一个杂役一个月的工钱不过两块大洋。五千大洋，够一个普通人家生活几辈子了。

“但有一个前提。”佐藤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连胜十场的人，整个上海滩，不超过五个。因为越往后，对手越强。拳场不会让你一首打新人——你的胜场越多，匹配的对手就越强。”

他看着叶辰。

“而且，黑拳场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连胜五场之后，每一场都可以自己选择对手。你可以挑比你弱的，保住连胜。也可以挑比你强的，挑战自己。大多数拳手会选择前者——毕竟，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但也有少数人会选择后者。”佐藤的目光透过金丝眼镜，落在叶辰脸上，“那些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正的高手。龙九先生，你是哪一种？”

叶辰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拿着信封走出了房间。

身后传来佐藤的声音。

“龙九先生，第三场的对手，我会替你安排。三天后。”

---

叶辰回到精武体育会的时候，陈真正在院子里练拳。

他打的是迷踪拳的套路。动作不快，但每一招都带着一股沉雄的劲力。拳风过处，院子里的落叶被卷起，在他身周缓缓旋转。

叶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陈真收拳，转过身。

“赢了？”

“赢了。”

陈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走到石桌前，倒了两杯茶，递给叶辰一杯。

“佐藤跟你说了什么？”

“连胜的规矩。”

陈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佐藤这个人，表面上客气，实际上比谁都狠。虹口道场的地下拳场，是他一手建起来的。死在那个铁笼里的拳手，少说也有上百个。每一个都是他亲手安排的对手。”

他看着叶辰。

“他给你安排的第三场对手，一定比前两场强得多。你要做好准备。”

叶辰点头。

“我知道。”

“你的伤怎么样？”

叶辰活动了一下左肩。乃密那一肘留下的淤青还没消，但骨头没事。额角的伤口己经结痂，被头发遮住，看不太出来。最麻烦的还是右肩——旧伤处隐隐作痛，发力的时候力量只能发挥出八成。

“需要时间。”

陈真沉默了一会儿。

“我教你一个法子。”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

“迷踪拳里有一招，叫‘游身掌’。不是进攻的招式，是身法。游身掌练好了，可以在方寸之间闪转腾挪，让对手打不到你。”

他开始演示。

游身掌的身法极其灵活。陈真的双脚像踩着滑轮一样，在方寸之间左右移动、前后闪转。他的上半身也在不断变化角度——前倾、后仰、左倾、右斜。整个人像一条游鱼，在空气中自由穿梭。

“黑拳擂台上，你不能只靠防守。如封似闭虽然厉害，但遇到乃密那样的膝肘连击，总会有防不住的时候。游身掌可以帮你避开那些防不住的攻击。”

叶辰看得入神。

太极的身法讲究“立身中正”，重心稳定，不偏不倚。游身掌的身法恰恰相反——重心不断变化，身体不断倾斜，整个人始终处于动态之中。

两种身法，看似相反，实则相通。

太极的“立身中正”，不是僵硬的笔首，而是动态的平衡。游身掌的“闪转腾挪”，也不是无规律的乱动，而是有节奏的变化。

叶辰站起来，开始练游身掌。

一开始很别扭。习惯了太极的稳定重心，忽然要不断倾斜、不断变化，身体像是被拧成了麻花。他的脚步也有些乱，好几次差点绊倒自己。

但他没有停。

天听术开启，内观己身。他能“听见”自己重心变化的每一个细节——哪里转换得太慢，哪里倾斜得太多，哪里脚步没有跟上。每一处瑕疵都被他捕捉到，然后在下一次练习中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