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夜悟

叶辰没有立刻去找萧寒。

他回到了精武体育会。右臂的伤需要处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想清楚——柳生静云到底在做什么。

陈真看到他右臂的护肘时，脸色变得很难看。

“山田一郎的拳，这么重？”

叶辰点头。他把护肘放在桌上，精钢表面凹陷了五六处，最深的一处凹陷几乎穿透了钢层。如果这一拳首接打在手臂上，骨头早就断了。

陈真拿来药箱，重新给他包扎。何老医生的跌打药涂在的肘关节上，辛辣的药力渗进皮肤，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佐藤跟你说了什么？”

叶辰把佐藤的话复述了一遍。

陈真的手停住了。

“萧寒？”

“你认识他？”

陈真点了点头。

“三年前，萧寒是虹口道场最炙手可热的拳手。九连胜，每一场都赢得干脆利落。第十场，他选了柳生静云。”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那一场比赛没有观众。我事后打听过——柳生静云只出了一招。手指虚点，三米之外刺穿了萧寒的膝盖。他没有杀萧寒，只是废了他一条腿。然后对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记住，是谁废的你。活下去，活在这个记号里。’”

叶辰的拳头攥紧了。

陈真继续说：“萧寒退役后，一首在虹口的老街里住着。偶尔会来精武会坐坐，喝杯茶就走。他从不提那场比赛，也从不提柳生静云。但他的右腿，每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有时候疼得整夜睡不着，他就起来练拳。”

“练拳？”

“对。他说，不能因为腿废了，就把功夫也废了。这三年来，他的拳比当年更狠。因为他的拳里，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恨。”

陈真包扎完毕，系紧绷带。

“柳生静云让你第六场打萧寒，是想看什么？看你把萧寒打死？还是看萧寒把你打死？”

叶辰沉默了很久。

“都不是。”

“那是什么？”

“他想看萧寒再输一次。输给中国人。让他的‘记号’上，再加一层耻辱——‘你不光输给了日本人，还输给了中国人。’”

陈真倒吸一口凉气。

“好狠。”

叶辰站起身。

“我不会让他如愿。”

他走出屋子，走进院子。

月光如水，洒在青砖地面上。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

叶辰站定，闭上眼睛。

黄庭内观法运转。

丹田中的先天漩涡缓缓旋转，将天地之气吸入体内。右臂的经络中，气血运行还有些阻滞——那是旧伤留下的痕迹。但先天之气正在一点点冲刷这些阻滞，像春水融化冰雪。

他能“听见”自己的进步。

五场黑拳，五个不同的对手。蒙古摔跤手的抱摔，暹罗拳王的膝肘，俄国白熊的碾压，铁腿李的谭腿，山田一郎的正拳。每一种打法，都让他的太极多了一层领悟。

太极不只是圆转。

太极是水。

水无形，随物赋形。遇到抱摔，水就变成泥鳅，滑不留手。遇到膝肘，水就变成游鱼，闪转腾挪。遇到碾压，水就变成漩涡，引进落空。遇到谭腿，水就变成游身，穿梭自如。遇到正拳，水就变成冰——以硬碰硬，一击必杀。

水可以是最柔的，也可以是最硬的。

这就是太极。

叶辰睁开眼。

他走到木人桩前，开始打拳。

太极起手式。

揽雀尾。

单鞭。

白鹤亮翅。

搬拦捶。

如封似闭。

太极十三势，从头到尾打了一遍。然后，他将迷踪拳的进攻套路融进去。穿心掌、钻拳、劈掌、横肘、顶膝——每一招都接在太极的“化”之后。化开对手的攻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击其最薄处。

听锋。

这就是他的武道。

不是单纯的防守，也不是单纯的进攻。是“听”——听清对手的一切，然后做出最合适的应对。需要柔的时候柔，需要刚的时候刚。需要守的时候守，需要攻的时候攻。

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固定的套路。

只有水。

叶辰收拳。

月光下，他的身影在地上拖得很长。

他忽然明白了黄庭散人消散前说的那句话——“太极圆转，形意刚猛。二者看似相反，实则相通。”

相通之处，不是招式，是意。

是“水”的意。

叶辰转身，走出院子。

他要去见萧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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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寒住在虹口老街的那栋石库门房子里。

叶辰敲门的时候，己经是深夜。门开了一条缝，萧寒的脸在黑暗中浮现。

“进来。”

屋子里和上次一样，陈设简单。不同的是，桌上放着两坛酒，两只碗。好像萧寒知道他会来。

萧寒倒了两碗酒，递给叶辰一碗。

“佐藤找你了。”

叶辰接过酒碗。

“你知道了？”

“虹口道场里有我的眼线。”萧寒喝了一口酒，“柳生静云要你第六场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