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长江长江

姜珺从未觉得自己如此陌生。

她不该这样做的。

她为什么会在明知道宫中策马奔腾可能会踩死宫人的情况下，握住姜瑾伸过来的手呢？

那些惊慌失措的脸，她怎么会视而不见？

姜珺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是她最近吃得太好了，闲得没事找乐子吗？

还是她懒得发慌，几步路都不愿意走，于是图方便而与人狼狈为奸呢？

亦或是……

“喂，傻了？”

姜瑾拍拍她的肩膀，把她的神思掰了回来。

瞧见她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姜瑾笑着说：

“不是吧，我就稍稍说了几句军营里的事，这就把你吓得魂飞魄散了？”

军营的事？

姜珺戳戳系统。

666时刻记录周围的信息，及时汇报道：

【刚才后半段她主要是讲了一些猎奇的军中规矩，比如怎么对叛徒严刑拷打，怎么惩罚逃兵之类的，美其名曰军营生活。】

姜珺了解了。

她吐出几句吹捧的话：

“想想那画面，我便心惊胆战，大姊姊却如同吃饭喝水般淡然，真是威武！”

姜瑾依旧受用。

她用力拉了拉缰绳，踩着马镫，坐上马背，不忘来意：

“既然如此，还不快快上来，长长见识，壮壮胆子？”

姜珺后退一步。

“我们不同路。”

姜瑾皱眉：“何以见得？”

姜珺笑道：“我要去弘文馆，自然不同路。”

“你去那里作甚？今天又没有少傅的课，只有几支笔杆子。”

“有课业上的疑惑，我需要去看看藏书，明日就要交作业了。”

姜瑾一听连连摆手：

“那算了，咱们确实不同路，哈哈，你知道的，这劳什子作业我才不写！”

……

姜瑾口中的笔杆子，是那群窝在弘文馆的小吏们。

他们风评并不好，大概是因为总喜欢将误入此处的皇子王孙拉住，絮絮叨叨推销自己。

久而久之，更加无人问津。

姜珺今日便来了此处。

她心里叹气。

其实只是不想再和姜瑾同乘一匹马而找了一个离开的借口。

但是为了坐实这个理由，她不得不来一趟。

令她惊讶的是，谢煦的书童突然出现拦住她的脚步。

“殿下。”书童饱含歉意地说，“家长要借用几卷藏书，正在里面跟……”

他指了指书库。

导致小吏们风评不好的原因还有一个，他们太抠，尤其是在藏书方面。

是的，他们不喜欢除了皇家之外的人借阅书籍，会用考校的方式来判断此人是否可以借走那些书。

铁面无私，绝不放水。

这搞得同僚们也不能包容他们的古怪性子了，言辞激烈者，甚至骂他们是沽名钓誉之辈，惺惺作态，真是假清高。

谁也不知道他们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毕竟作为清水衙门里的人，不应该是得过且过，万事不管的吗？

尽管有诸多白眼，小吏们依旧我行我素。

得了书童暗示，姜珺老实站在门外等里面说完。

她觉得无聊，想了想又问：“他们一般会考些什么？”

“多半是策论，不外乎治国之事。”

姜珺咂舌，果然是专门吃这碗饭的人，随便一个借书的小事也要考议论文是吧？

她由衷感谢原主留给自己的身份，在弘文馆相当于通行证了是。

姜珺心中一动，悄然运转武气于双耳，听力骤然增强，书库里的辩论声霎时清晰可闻。

书童瞧见她好奇的样子，心中也高兴自己的话被主子们听了进去，欲要多讲。

可姜珺脸色忽然变得古怪，奇也怪哉，书童看在眼里，识时务住了嘴。

首到她看向书童：“怎么我听不见里面的说话声了？”

他这才明白眼前这位殿下方才面色变化究竟为何。

书童笑道：“家长对武脉之力格外敏感，想必是殿下运用武气之时被家长察觉了。”

换而言之就是谢煦弄了个隔离罩，隔绝了里面的动静。

“有道理。”姜珺若有所思。

保险起见，她刚才一首维持着一星武气的运转，作为五品文士，谢煦不想让她听墙角还真是动动手指的事。

666一首趴着姜珺头顶，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要出来了。】

它听了半天，以为能吃到什么瓜，结果几个人焉呼哉耶，叽里呱啦大半天，啥都听不懂。

书童斐然一首在用余光观察姜珺，这会儿看见她的脸色倏忽又变得严肃庄重，心中不免暗笑，昔日陪家长逛灯会时，曾捧场过一位变脸伶人的台子，红黄黑白的面具变化多端，引得众人喝彩连连。

今日一看，这位殿下的变脸功夫也是深厚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