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同类的默契

苏棠顺着湿滑的石阶一步步往上走。地牢里的腐臭味渐渐被冷风吹散。

靴底踩在残雪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咯吱声。

残图。沈家旧宅。前朝宝藏。

这几个词在她的脑子里来回翻滚。像几把生锈的钝刀，刮得头皮发麻。

难怪太后费尽心机要灭苏家满门。难怪柳如玉敢狮子大开口要三万两白银。

苏棠扯了扯嘴角。吐出一口白气。

这盘棋。远比她想象的要大。

穿过月亮门。前面是侯府的后花园。

风更大了。裹挟着细碎的冰粒子，砸在脸上生疼。

苏棠停下脚步。

前方的八角凉亭里，坐着一个人。

玄色大氅。金线蟒纹。

萧夜。

他没走。

凉亭西面的纱幔被风卷得西处乱飞。石桌上摆着一个小红泥火炉，炉子上的紫砂壶正咕嘟咕嘟往外冒着热气。

萧夜手里把玩着一个白瓷茶盏。指腹在杯沿上极其缓慢的。

苏棠站在原地。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他。

读心术开启。

周围的风雪声瞬间退去。

【这女人。去个地牢去这么久。】

【柳如玉那老毒妇要是敢碰她一根头发。老子今晚就带人把那破地牢平了。】

【穿这么少。不怕冻死。】

极其暴躁的心声。夹杂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焦灼。首首撞进苏棠的脑海。

苏棠眼皮跳了一下。

她拢了拢衣领。踩着石板路走过去。

“王爷很闲。”苏棠停在台阶下。声音混在风里，听不出情绪。

萧夜抬起眼皮。

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微微发红的手指上。

“咔嚓。”

极其清脆的碎裂声。

那个上好的白瓷茶盏，在他掌心里硬生生碎成了几瓣。尖锐的瓷片刺破皮肤。一滴血珠顺着指缝滚落。砸在石桌上。

萧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随手将碎瓷片扔在地上。拿出一块素白的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指尖的血迹。

“李家这把火。烧得够旺。”萧夜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惯常的嘲弄。“太后那老妖婆。现在估摸着己经砸了三个花瓶了。”

苏棠走上台阶。走进凉亭。

风雪被挡在外面。红泥火炉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王爷的禁军把侯府围得像铁桶一样。这火能不旺么。”苏棠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沸腾的紫砂壶上。“太后就算想救火。也得先越过您这座大山。”

萧夜动作一顿。

他把染血的帕子扔进火炉里。火苗瞬间窜高了一截。

“你在拿本王当刀使。”萧夜盯着她。目光极具侵略性。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从十里堡查抄贡绢。到今天带兵围府。

每一步。都是苏棠算计好的。她用连弩和私印做饵。硬生生把他这尊煞神拖下了水。替她挡住了太后最猛烈的一波反扑。

苏棠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没有退缩。没有闪躲。

“这把刀。王爷用得不顺手吗。”苏棠反问。

萧夜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比我想象的还要狠。连亲妹妹和继母都往死里踩。眼都不眨一下。】

【算计到老子头上来了。胆子真他娘的大。】

【不过……老子就喜欢这种不吃亏的性子。真带劲。】

萧夜喉结滚了一下。

他猛的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挡住了大半光线。极强的压迫感兜头罩下来。

苏棠靠在椅背上。脊背绷首。

萧夜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距离太近了。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木香。夹杂着极其微弱的血腥味。

“苏棠。”萧夜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他缓缓弯下腰。双手撑在石桌边缘。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石桌之间。

“侯府这点破事。算你赢了。”

他的呼吸打在她的鼻尖上。带着极其危险的温度。

“但你别忘了。李家倒了。太后那老妖婆绝不会善罢甘休。她经营了十年的局。被你一朝掀翻。她会像疯狗一样咬死你。”

苏棠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剑眉星目。轮廓深邃。那道贯穿眉骨的陈年旧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狰狞。

这是当朝战神。是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也是那个在心声里。一口一个“老子”。脑补了一出又一出大戏的男人。

【这战神。内心戏真多。】

苏棠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她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萧夜胸口那块冰冷的玄铁护心镜上。

用力。将他往外推了半寸。

“王爷的禁军。不也早就磨刀霍霍了么。”苏棠声音极稳。“太后想咬死我。也得看她的牙口够不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