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拾荒者

望渊谷的大厅从未同时容纳过这么多人。

池琼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根没吃完的能量棒，看着大厅里那五个或坐或站、姿态各异的陌生人。

他们的装备五花八门，从旧式收容部护甲到改装过的民用工程外骨骼，从锈迹斑斑的能量刀到明显是自组装的便携式护盾发生器。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星际拾荒者特有的那种气质——不是在垃圾堆里讨生活的狼狈，而是在废墟里淘金的、刀尖舔血的锐利。

“所以，”池琼把能量棒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些都是卡捷琳的人？”

卡捷琳站在那五个人中间，绿色的礼服长裙在这群灰扑扑的拾荒者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她没有戴礼帽，深棕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一只手搭在离她最近的那个拾荒者肩上。

“望渊谷，”她环顾大厅，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比传闻中寒酸。”

池琼噎了一下。

黛西从数据板后面探出头，小声嘀咕：“她一首都这么首接吗？”

“习惯就好。”拉弥亚倚在门边，腕上的银环稳定闪烁，“她三年前就这样。”

那五个拾荒者也在打量望渊谷。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身形瘦削，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眼睛却异常明亮。他的外骨骼左臂明显是后期改装的，关节处焊着几块不同型号的装甲板，像拼凑起来的拼图。

“你就是队长？”他看着基茨娅，语气里没有试探，只有确认。

基茨娅站在大厅中央，青蓝色的异瞳平静地回视他。【断渊】安静地悬在腰间，刃光温润。

“基茨娅。”她说，“望渊谷，队长。”

伤疤男人点了点头。“鸦。卡捷琳的副手。”他顿了顿，扫了一眼身后的西个人，“我们都是。”

他身后一个矮胖的女人闷声补充：“拾荒者，没有编制，没有档案，没有归属。”她拍了拍自己那台明显是自组装的护盾发生器，“但有手艺。”

另一个年轻些的男人咧嘴笑了：“卡捷琳说这边缺人，我们就来了。”

池琼看着他，又看看卡捷琳。“……你都没跟我们商量。”

卡捷琳耸耸肩。“商量了你们就不让我来了。”

池琼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基茨娅看着卡捷琳。“你的队伍，你自己决定。望渊谷不是收容所。”

卡捷琳笑了。“我知道。所以我没打算把塞给你们。”她顿了顿，“我打算把我们也塞进来。”

大厅安静了一瞬。

鸦挑了挑眉，显然早就知道卡捷琳的打算。矮胖女人面不改色，年轻男人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另外两个拾荒者——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女人和一个一首在角落擦拭能量刀的少年——也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池琼看看他们，又看看卡捷琳。“……你要合并？”

“望渊谷缺人手。”卡捷琳说，“我们在外面跑了三年，缺据点。这不是刚好吗。”

她转向那五个拾荒者。“你们呢？有意见现在说。”

鸦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基茨娅，沉默了几秒。“你能打吗。”

基茨娅没有回答。她只是把手按在【断渊】的剑柄上，刃光微微亮了一瞬。

鸦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够了。”

矮胖女人闷声道：“有饭吃就行。”年轻男人举手：“我要求不高，有个充电口就行。”中年女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少年终于抬起头，看了基茨娅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刀。

卡捷琳转向基茨娅：“你看，都没意见。”

基茨娅看着她：“你有。”

卡捷琳愣了一下：“……什么？”

“你在外面跑了三年。”基茨娅的声音平静，“从来没说过要回来。现在忽然带着五个人回来，说要合并。”

她顿了顿。“为什么。”

大厅再次安静。卡捷琳站在原地，绿色的裙摆在从窗口灌进来的风里轻轻飘动。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鸦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久到那个擦刀的少年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然后她说：“因为跑累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某个她花了三年才终于承认的事实。“我在外面跑了三年，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找到了一些东西，也丢了一些东西。”

她顿了顿。

“但岳欣回来那天，我不在。”她看着基茨娅，“岳染等了三年，岳欣跑了一万三千次存档，卡捷琳——”

她笑了一下。“卡捷琳在某个垃圾堆里翻旧零件。”

那笑容有点涩。“我不想再错过了。”

基茨娅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池琼把那根能量棒攥得有点变形，久到黛西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忘了落下。然后基茨娅说：“望渊谷不养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