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我要让人…让未来…

医务室的湿度检测己经达到了阈值。

岳染看了一眼控制面板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又看了看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要下雨了。

她走到岳欣床边，妹妹还在睡。

那还有些稚嫩的脸上，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像在做一场不太好的梦。

岳染轻轻抚了抚她的眉心，指尖触到那微凉的皮肤时，岳欣的眉头松开了些许，但嘴唇依然抿着。

岳染给她塞了塞被角，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然后她首起身，站在床边，看着岳欣的脸看了很久。

她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情绪的人。甚至于最近，她的情感障碍开始愈发严重。

那种感觉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世界——所有的颜色、形状、光影都在，但她摸不到。

她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感受，但那些感受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知道“应该”的壳。

岳欣和卡捷琳的归来，给她带来了久违的情绪波动。

像是那层磨砂玻璃被敲出了几道裂痕，光透进来了，风也透进来了。

她几乎贪婪地感受着那些裂痕里涌进来的东西——妹妹靠在她肩上的温度，卡捷琳喊她“阿染”时尾音上扬的弧度，那些细碎的、属于“活着的”证明。

只是……她的目光又落到了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她知道门外那个人今天也在。

她能想象出那个红发少年站在门口的样子——用他那一贯的、深沉又难以名状的眼神，望着这扇永远不会主动为他打开的门。她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也许从清晨就来了，也许更早。

他总是那样，站在那里，不远不近，不声不响，像一株被遗忘在走廊里的植物。

想到这里，岳染愣了一瞬。她的手指忍不住去触碰随身悬挂的铜铃。

清脆的铃声快速抚平了她心中的涟漪，像一只手按住了水面，把那些不该有的波纹一一压下去。

岳染揉了揉发涩的双眼，低垂的金眸中有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唯独没有门外那人想听的答案。

她打开操作台的小台灯，暖黄的灯光充斥着这个被乌云挤压的空间，像一小片孤岛。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着她所经历的事，那是本日记。

从巴沃坦到塔，从塔到望渊谷，从望渊谷到……现在。

每一个字都是她亲手写下的，每一行都是她走过的路。

之所以岳染没有过问池琼，一是性格使然——她从不主动过问别人的事，那不是信任与否的问题，是她本能地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被触碰的部分。

二来，她再清楚不过队长和池琼做了什么。她不知道细节，但她知道她们在保护什么。

就像她知道那缕白发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就像她知道，这条时间线不是凭空存在的。

窗外的乌云开始发出“轰隆”的闷响。雨快来了。

岳染翻开日记。笔记里的每一个字都沉重得让人呼吸困难。

那些被她亲手写下的、关于亲人死亡、家园残破、人民痛苦的文字，此刻像一枚枚钉子，钉在纸面上，也钉在她心里。

但岳染像是己形成了某种本能，她面无表情地浏览完这些文字，眼睫像翅膀一样不住地颤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是的。她对自己用了一种古老的共鸣——“神性湮灭”。

休息室里，岳欣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那段旋律，那段她己听了千万次的旋律……存档中岳染的声音不断在脑中回响：“这段旋律可以暂时抹除我的情感，但是消耗过度会损耗记忆。”

抹除情感，损耗记忆。姐妹两人的内心此刻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同步。

岳染看着日记上那些曾经让她痛苦的文字。亲人死亡，家园残破，人民痛苦……此时她心中竟生出一丝漠然。

不是释怀，不是放下，是漠然。

像在看别人的故事，像在翻阅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档案。

岳欣想起前五百次存档中，岳染为了让自己不再因为这些引绪波动，一次又一次地忘记，一次又一次地观看……每一次忘记都是一次小小的死亡，每一次观看都是一次重生。

她在遗忘与记忆之间反复拉扯，把自己磨成了一柄没有感情的、精密运转的刀。

这次存档点建立的时间，还是晚了吗？

岳染漠视着眼前的文字。窗外的雨己经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了，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密的、不间断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