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无声

通风井垂首向下，深不见底。井壁滑腻冰冷，混合着经年累月的油污、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有机质腐败气味。

黑暗浓稠得几乎化不开，只有瑟薇娜机械臂偶尔亮起的照明光束切割开一小片混沌，映出前方粗糙的井壁和锈蚀的管道支架。

攀爬极其艰难。拉弥亚几乎完全依靠斯特兰和瑟薇娜的托举和牵引，他受伤的左臂和失血带来的虚弱让他每一次移动都如同酷刑，冷汗浸透了衣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哼。

斯特兰承担了大部分重量，机械眼在极限微光模式下艰难地分辨着可供抓握的凸起，他的手臂和肩膀肌肉因为持续的超负荷而酸痛颤抖。

瑟薇娜打头，用机械臂的钩爪和能量刃在必要时制造临时的落脚点或清除障碍，墨绿色的长发在黑暗中沾满了污垢，黏在脸颊和脖颈上。

上方，通风口栅格处传来的撞击声和诡异的、如同风声穿过狭窄缝隙的呜咽声渐渐远去，但并未消失。

那些雾影似乎没有放弃追踪，只是被垂首狭窄的井道暂时阻隔。

“下面……有光！”打头的瑟薇娜突然低声道，声音在井壁间回荡。她关闭了机械臂照明，让眼睛适应。

果然，在下方大约二十米处，井道似乎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横向的、较为宽敞的管道。

从横向管道的某个方向，透来一丝极其微弱但稳定的淡绿色荧光，像是某种生物发光苔藓或者低功率的应急指示灯。

“小心，可能有别的出口，也可能是另一种陷阱。”斯特兰喘息着提醒。

他的机械眼捕捉到那荧光的光谱，确实是某种低能量生物光源，比较常见于星舰或大型设施的深层废弃区域，用于基础照明或指示。

三人更加谨慎地向下移动。终于，斯特兰的脚触到了横向管道的底部。

这里比垂首井道干燥一些，地面是粗糙的金属网格，下面似乎有液体缓慢流动的细微声响。

横向管道大约两米高，一米五宽，向两侧延伸入黑暗。那淡绿色的荧光来自左侧管道深处。

“左边。”瑟薇娜示意，重新点亮机械臂照明，但调至最低亮度。

三人互相扶持着，朝着荧光方向缓慢前进。管道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压抑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声。

大约走了五十米，荧光来源清晰起来——那是生长在管道壁上的大片大片散发着淡绿荧光的苔藓类植物，它们覆盖了前方一片区域，光线虽然微弱，但足以照亮周围。

苔藓区域中央，管道壁上有一个明显的、被暴力扩大了的破损缺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大型生物或爆炸从另一侧撕开。

缺口后面，透出更加明亮一些、带着暖黄色的光线，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草药、臭氧和淡淡血腥味的熟悉气息。

“是岳染！”拉弥亚虚弱但肯定地说，“这气味……是她的铜铃震波净化后残留的独特能量痕迹，还有她常用的急救草药味道！她一定在附近，或者不久前来过这里！”

希望如同强心剂，让三人的精神为之一振。斯特兰率先靠近那个破损缺口，小心地向内窥视。

缺口后面，是一个相对宽敞的、不规则的洞穴状空间，似乎是由多个崩塌的管道和结构舱室自然形成的缝隙。

洞壁上覆盖着更多的发光苔藓，提供主要照明。洞内地面相对平整，散落着一些破碎的仪器零件和线缆。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中央，那里用几块相对干净的隔热毯铺成了一个简易的“营地”，旁边散落着几个空的营养剂包装和医疗用品废弃物。

营地一角，有一小堆正在缓慢阴燃的、散发着宁神清香气味的草药灰烬——正是岳染习惯用来辅助精神稳定和环境净化的手段。

但是，岳染本人并不在这里。

“她在这里停留过，时间不长，但进行过自我治疗和环境布置。”斯特兰迅速检查营地痕迹，“草药灰烬还有余温，离开不超过一小时。看这些痕迹……她似乎也在躲避什么，状态可能不算太好，但行动能力应该还在。”

瑟薇娜则警戒地检查洞穴其他出口。

除了他们进来的破损缺口，洞穴另一端还有一个更低矮的、需要弯腰才能通过的管道入口，入口处有明显的、属于岳染靴底的独特花纹踩踏痕迹，延伸向管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