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被小瞧了

空气中萦绕着墨香与清茶淡淡的热气。

一节课下来，庄阁对凌曜紫是愈发满意。

抬眼见这位太子殿下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指尖轻轻着刚合起的书。

案前，庄阁缓缓起身。

方才讲授完经世治国之道，庄阁却并未像往常一样即刻告退。

他目光落在凌曜紫沉静的面容上，指尖轻叩腰间玉带，语气带着几分斟酌后的平缓。

“殿下，今日课业己毕，老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凌曜紫抬眸，墨色的眸子里波澜不惊，声音清润温和：

“太傅但说无妨，孤向来听太傅教诲。”

庄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外垂立的内侍。

凌曜紫察觉到他的眼神，挥了挥手。

“都退下。”

殿外的内侍均道了声“是”就下去了。

待殿内只剩师徒二人，庄阁才压低了声音，语气愈发隐晦带着些提醒：

“近日朝堂之上，暗流涌动，老臣偶闻，朝中诸位大臣，私下聚议，言中宫虚位八年，国无母仪，恐乱朝纲，纷纷预备联名上书，奏请陛下，重选皇后，以正宫闱。”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片刻寂静。

凌曜紫对此却并不见怪。

自从母后在自己十一岁那年骤然病逝，中宫之位悬空整整八年。

这八年间，后宫妃嫔各有心思，朝堂势力盘根错节，谁都知晓，新后之位，不仅关乎后宫荣宠，更牵扯着前朝势力的洗牌，甚至会影响太子储位的稳固。

凌曜紫指尖的动作微顿，面上依旧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眉头轻轻蹙起，似是在思忖此事的利弊，语气平淡道：

“中宫虚位多年，群臣有此议，倒也合乎情理。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后。”

“殿下所言极是。”

庄阁缓步走到书案一侧，目光深邃，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试探与暗示，

“只是群臣心意己决，奏折一旦呈上，陛下纵然念旧，也需顾及朝野舆情。这后宫之中，向来无风不起浪，中宫之位，看似是后宫之争，实则牵系前朝。

殿下身为储君，根基稳固最为紧要，有些时候，不必一味独善其身，若能与宫中手握助力、性子沉稳之人，结下几分善缘，互为依仗，日后无论是中宫定局，还是殿下前程，皆是百利而无一害。”

他说的极为隐晦，并未提及任何一位后宫娘娘的名讳，可话里的意思，再清晰不过。

如今后宫之中只有三位位分高的。

丽妃和淑妃均怀有皇子，于他而言是个威胁。

但贤妃不同。她只有一个公主傍身。若是结盟，她是最好人选。

庄阁此番话，也是让他借后宫之势稳固自身，免得新后上位，对他这个无母庇护的太子不利。

凌曜紫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情绪。

他微微颔首，仿佛真的将这番话听了进去，语气带着几分沉吟：“太傅所言，孤记下了，此事事关重大，容孤仔细思量一番。”

他的模样温顺又恭敬，全然是虚心纳谏的模样，可唯有凌曜紫自己知道，心底早己泛起一阵冰冷的冷哼。

这些人所谓的结盟，不过是利益交换，今日能与他联手，明日便能为了更高的权势将他弃如敝履。

那些后宫女子，哪一个不是心思深沉，背后牵扯着家族利益，与她们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会被啃噬得尸骨无存。

群臣重选皇后，不过是各方势力想要借着中宫之位，重新划分权势版图。

庄阁身为太傅，心系他的储位，本意是好，却终究不懂他心中的谋划。

他凌曜紫要的，从不是依附旁人得来的安稳，而是凭自己的实力，牢牢握住权柄，何须看后宫妇人的脸色，何须与那些蝇营狗苟之辈结盟？

面上，他依旧是那副沉稳思虑的模样，甚至抬眸看向庄阁，温声道：“多谢太傅提点，孤心中有数。”

庄阁见他这般态度，以为太子己然动了心思，心中稍安，又叮嘱了几句朝堂处事的道理，便躬身告退。

待到殿门重新合上，西周再无旁人，凌曜紫脸上那点温和思虑的神色瞬间褪去，墨色的眸子里淬满了寒意，指尖狠狠攥起，指节泛白。

重选皇后？结盟？

他缓缓抬眼，望向殿外那片看似明媚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这群人，终究是小瞧了他。

这东宫，这储位，乃至这天下，他会凭自己的力量牢牢守住，任何旁门左道的结盟，任何别有用心的算计，他都不屑一顾。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且看着吧，这盘棋，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