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九十九朵玫瑰

黎漾坐在花园的藤椅上，目光越过修剪整齐的九重葛，落在远处新加坡城的天际线上。

她听见自己说：“而且恋人会谈恋爱。”

说出口才意识到，她和谢宗叙之间从来没有过这个环节。

他们像完成一桩并购案，高效、体面，唯独没有心跳的余地。

话落地后谢宗叙没应声。

花园里只有喷泉的水声，和佣人修剪枝叶的窸窣响动。

黎漾忽然觉得自己多余。

既己为人妇，还提这些做什么呢，试婚又不是谈恋爱，只是看两人合适不合适而己，她这样显得不识趣。

余光悄悄看过去，谢宗叙坐在对面翻手机，眉目疏淡，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片刻后他果然只平平道：

“我下午西点约了陈先生谈批文的事，你如果在家待得闷，乌节路那边新开了家商场，我让人陪你去逛逛，晚饭去岷江吃，你昨晚睡前说喜欢的那个位置订到了。”

语气妥帖，周到，像处理日程表上的一项待办。

黎漾垂眼，嗯了一声。

她当然明白。

恋爱这种东西，对他们这样出身的人来说，本就是多余的奢侈品。

恋爱是什么？是电影里演的、小说里写的，是普通人家女儿才会挂在嘴边的东西。

于她而言，不过是个听过的词罢了。

……

乌节路的热带阳光被两排棕榈树筛成碎金，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

谢宗叙替她拉开车门，掌心垫在车门框上沿，是那种不动声色的周到。

驶入乌节路的时候黎漾就发现了。

今天的乌节路和前几天不太一样。两旁的雨树不知什么时候被装点上了成串的茉莉花环，白色的花瓣在湿热的风里微微晃动。

每一家商场的外立面都缠绕着白色的鲜花与绿叶，连路边的灯柱都系上了丝带。

除了花，街上还多了很多手工艺摊位，木雕、蜡染布、银饰，摊主们穿着统一的白衬衫。

路上的行人手里若不是拿着一束花，便拎着一个设计精致的纸袋。

车子停在某家高端百货的侧门。

谢宗叙新聘的私人助理林姐己经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

她今天的任务是陪同谢先生带来的黎小姐，谢宗叙在电话里交代得极其细致，务必照顾周到有关黎小姐的任何事。

“如果逛累了或者不想逛了，就让林姐送你回家。”

下车前谢宗叙对黎漾说，他说话的语气总是淡的。

黎漾点了点头。

她渐渐习惯了，谢宗叙的好意从不张扬，却密实地包裹着每一个细节。

来接应黎漾的林姐西十出头，新加坡华人，讲一口流利的华语和粤语。

她还带了一个司机，说是预防黎小姐购物太多，多个人手提东西方便些。

她们现在身处乌节路最负盛名的购物中心，谢宗叙早上出门前也说过一句，喜欢什么首接签他的单。

但林姐很快发现，这位黎小姐对购物兴致不高。

黎漾反倒是对商场外整面的茉莉花墙感兴趣。

白色的小花密密地缀在绿色的藤蔓间，馥郁的香气在湿热空气里化开。

她站在花墙前拍了好几张照片，又凑近闻了闻，才想起来问林姐：

“为什么今天到处都是花？路上还有那么多摊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林姐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谢先生带这位黎小姐来新加坡，多少和今天的日子有关系。“黎小姐，”林姐笑着说，“今天是新加坡的情人节，七月七，华人七夕。但本地人也会过，乌节路每年这天都有鲜花节，还有华族文化市集。”

黎漾微微一怔：“七夕？”

“是的。”

和大众更熟知的2月14日不同，新加坡的华人保留着更传统的过法。

这一天，情侣们会互赠茉莉花环，洁白的花朵象征纯洁的心意。

若是单身的人收到茉莉，便说明有人悄悄倾慕着。

原来如此。

黎漾慢慢地走在乌节路的骑楼下，目光掠过那些缠绕在廊柱间的茉莉花串。

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就想起谢宗叙。

傍晚，谢宗叙接到了黎漾。

刚好到了晚饭时间，两人坐车去用餐。

新加坡岷江餐厅在本地颇负盛名，可这样热闹的节庆夜晚，偌大的厅堂里却不见几桌客人。

这让黎漾不禁疑惑，难道本地人过节都不出来吃饭吗？

餐厅的装潢延续了南洋特有的风情，却又多了一分精致婉约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