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1更】

這是……變天了……

當嬌娘和蕭荊看著屋外的皚皚大雪，被眼前壯麗的美景所震驚的時候，距離他們十分遙遠卻又熟悉的那個地方，也正在變天。

一樣的寒冷深冬，一樣的漫天大雪，不同的是那一片潔白飛快地被殷紅所浸染，連空氣中也彌漫著一股血腥味。

在這個冬天裡，又徒增了肅殺的冷意。

在那些曾經沾染過無數鮮血的台階上，又添加了新的，往石階的縫隙裡鑽入著。

而來年，等春風再起，這裡面新生出來的卻會是美麗的路邊野花。

皇權交替，就這樣轟轟烈烈，卻又悄無聲息的進行著。

似乎跟這一刻的嬌娘和蕭荊毫無關系，卻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嬌娘在徹底的寒了心後，對有些事情本想漠不關心，可是朱大娘家跟他們家那麽近，當熱鬧的鑼鼓聲傳來的時候，她想不注意都不行。

沒有大紅花轎，沒有十裡紅妝，就一個看似媒婆的人，和一個綁著紅色腰帶、敲著銅鼓的男人，一起過來接人了。

這一天，雙娘也來了，卻不是來看喜兒出嫁，更像是來陪嬌娘說話的。

喜兒曾經做過的事情，一切如同嬌娘承諾的一樣，沒有其他人知道，可是她畢竟曾經有過救人之心，可是如今又看到那人落入虎口，怕是心中還是有些悶悶不平。

這是雙娘的擔心，不過顯然她是多慮了。

雙娘陪著嬌娘站在院子裡，看著不遠處敲鑼打鼓，看著熱熱鬧鬧的一群人，又看看嬌娘臉上平靜如常的神色。

她也有些詫異，“嬌娘，你是不是還擔心喜兒，有什麽話別悶在心裡，要說出來。悶久了可是會生病的，阿遠說這個叫做……叫做……抑鬱。”

“都沒事了。你說的對，這是喜兒的命，我幫不了，更不可能幫她一輩子。”嬌娘如常的說出這些話，無悲無喜，真的有的，大約也就是一些遺憾。

雙娘聞言，又是一驚。

距離嬌娘上一次跟她提起喜兒的事情，這才過了多久，嬌娘的態度怎麽會突然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這其中是什麽原因，雙娘不知道，但是她看的出來，嬌娘變了。

“嬌娘，你……你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嬌娘將視線從遠處的人，轉到了身側的雙娘身上，淺笑著問道，“那你覺得我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她沒有了曾經的赤子之心，也少了憐憫之心，按照書本上說的，她是變成了一個麻木不仁的俗人。

雙娘卻給了她一個截然不同的答案。

“你變得……更像是我們村裡的人了。”

雙娘說的粗淺，用的是最普通最平時的話語，但是對嬌娘來說，是她活在了世俗裡，成了最常見的世俗之人。

雙娘看著嬌娘思忖時的呆愣，還以為是她說錯了話，反問道，“是不是我說的不對？”

“沒有，你說的很對。”嬌娘回道，“雙娘，其實你才是那個最聰明的人。”

“哈哈哈哈，你這話我愛聽。將來我的孩子，也會是一個聰明的人。”嬌娘摸了摸還沒鼓起來的肚子，開懷的笑著。

不遠處的迎親在繼續，喜兒從她家裡出來，還是之前見過的那一身紅襖子，連一方紅蓋頭都沒有，就在發髻中夾了一些紅繩。

她從今天后，真的要成為婦人了。

喜兒嗚咽的想哭，可是朱大娘卻衝著她吼道，“哭什麽哭，出門嫁人還這樣哭哭啼啼的，你是不是在咒我和你爹早點死。快跟著媒人走，你在我們家裡只能跟著我們喝白粥，吃地瓜。你相公家可是又白米飯等著你，有什麽好哭的。穿新衣服，吃飽飯，自己照顧好自己，快去快去，別拖拖拉拉的，別誤了吉時。”

話語中，七分咒罵，三分真情，卻也聽得周遭的人一陣鼻酸。

喜兒在最後離開時，朝著蕭荊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皚皚白雪，雪地又反光，嬌娘沒有看清喜兒那一眼裡到底含著些什麽，而她也不在乎。

迎親的隊伍剛走沒多久，黎遠就急衝衝的來了。

他也不避諱嬌娘，把剛才朱大娘塞給他的喜果，全都塞進了雙娘的手裡，“娘子，你吃。”

雙娘看了一眼一旁的嬌娘，推了黎遠一把，分了一半的喜果塞進嬌娘手裡，說道，“是喜果，甜的。說不上多好吃，但是圖個吉利。”

嬌娘原本是不想收的，畢竟這是黎遠對雙娘的一番心意。

可是瞧見黎遠在一旁小氣吝嗇的模樣，她反而改變主意了。

嬌娘笑著收下，還不忘感謝道，“黎大夫，那謝謝你了，還專門送過來，真是麻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