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① 緣起

番外① 緣起

都城裡最繁華的長安街道，從城北一直通到城南，再往前，就要通向皇宮的宮牆了。

宮牆之下，尋常人不敢靠近，而主街道上是永遠的車水馬龍，人頭竄動，一輛馬車接著一輛馬車，全都裝飾的金碧輝煌。

馬車的車角上掛著各府的門牌，彰顯著各自的身份和權勢。

對於都城裡的百姓而言，早已將這些事情習以為常，見怪不怪。

而這一天，長安街道上出現了一行數十個人。

他們穿著最簡陋的粗布麻衣，有的身材高大，有的佝僂瘦小，都是一身的風-塵仆仆，粗陋肮髒，跟這個金光閃閃的都城格格不入。

城中不是沒有窮苦人家，但是哪怕最下賤的小廝，也知道要把自己收拾的乾乾淨淨，要把縫補的舊衣服穿在裡面，要不然丟了主人的顏面，是會遭一頓毒打的。

但是這一行人，統統蓬頭垢面，就連臉上也沾著汙漬，讓人嫌棄的不敢靠近。

更加讓人退避三舍的，還是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肅殺之氣。

凶殘，血腥，狠辣……這些讓一般人聞風喪膽的氣息，仿佛都交至在一起，縈繞在那一行人身上。

雖然看不見，卻能感覺到一股背脊發涼的寒冷。

特別是走在最前面的那個男人，身形是一行人中最魁梧的，神色也是最凶悍的，一雙漆黑的眼睛泛著戾氣，跟嗜血的野獸一樣。

更別說，他背在身後的那把長-槍。

刀鋒在陽光下閃耀，寒光乍現。

哪怕長槍被擦得乾乾淨淨，卻還是讓人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擁擠的街道上，行人紛紛退讓，竟自覺地空出了一條寬闊的道路來。

甚至有人猜測他們是不是從哪裡來的江洋大盜，殺人不眨眼的那種。可是這裡是都城啊，裡三層外三層的通關卡道，怎麽可能讓匪徒大搖大擺的走在大街上。

難不成還是哪家的親貴不成？

在都城裡生活的人，大多都學會了明哲保身，偷偷看著，絕不多管閑事。

一輛馬車穿過人群急行著，掛在四角的鈴鐺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前頭還搖晃著一個木牌，上面寫著“林”。

都城林家，所有人想到的便是新晉的丞相府。

只是林丞相不喜張揚，不掛相府木牌，隻掛了“林”字而已。

馬車外，行人紛紛閃躲，造成了不小的混亂。

馬車內，有一白裙少女，聽著聲響皺了皺眉，拉開馬車的簾子，對車外駿馬上的青年勸阻，讓他慢一些。

他們這一天原本是出門踏青的，可是少女突然身體不適，才急著折返回府。

青年滿心擔憂，讓車夫盡快趕路，不需要在意其他。

哪怕是少女勸說了，他也只是說道，“我們早些回府， 你也能早些休息。其他不礙事的，交給我來。”

青年對著少女輕輕一笑，叮囑她好好坐穩，然後拉下了簾子。

青年的神色轉瞬即逝，不見了剛才的溫潤如玉，而是對車夫頤指氣使道，“快一些，別讓小姐耽擱了。”

噠噠的馬蹄聲，一路未曾停歇。

直到——

“怎麽停下來了？”青年騎著馬，不悅的質問車夫。

車夫看著前面的那一行人，神色為難。

擋在馬車前面的，正是所有人唯恐避之不及的那一行人，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森冷氣息，連馬車都給逼停了，不得不緊跟在身後。

其實，那行人往前的速度很快，近乎是馬車緩行。

只是有人心急如焚，等不下去。

車內的少女察覺到響動，再一次探出頭來的時候，恰好聽到青年的低聲喃喃。

“真倒霉，竟然在這裡遇到這些晦氣的人。”

晦氣的人……

少女聞言，心中疑惑，接著聽到青年命令車夫保持一段距離的跟著，不準太靠近那些人，她更是詫異。

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會讓桀驁的青年改變主意呢。

疑惑又好奇的目光，就那樣望了過去。

最先映入少女眼眸的，正是那把寒光粼粼的長-槍，嚇得她一下子放下了簾子。

少女急-促的喘著氣，穩了穩陡然失控的心跳，再一次輕輕的拉起了簾子。

這一回，她看到了背著長-槍的男人。

粗獷的臉，濃密未整理的胡子，一身看不出顏色的衣物……他粗陋，卑微，毫無貴氣，可是那人的神色卻是不卑不亢。

無論是周圍人異樣的目光，亦或者是某些奚落的言語，他不為所動，依舊是那樣昂首挺胸的走在最前面。

少女從小在都城裡長大，見過的人不是阿諛奉承的，就是出身高貴、自命不凡的，像這樣的，她還從未見過。

她久久的注視。

“別看。那些人晦氣的很，別嚇到了你。”青年起碼過來，擋住了少女的目光。

“其暉哥哥，那些是什麽人？”少女輕抬著白淨精致的臉龐，好奇的問道。

“那些人是北境來的，身上沾著的全是死人的晦氣。快別看了，會嚇到你的。”青年的語氣中，滿是輕蔑和厭惡，再一次拉下了簾子。

北境來的……

少女細想著。

她曾聽爹爹提起過，北境在半個月前發生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慘烈戰事，死亡的士兵不計其數。但是那也是一場久違的勝利，讓都城之危迎刃而解。

戰事中，有為數不多的將士生還，陛下召見他們入宮，要論功行賞。

她爹爹說，那些將士都是英雄。

可是在青年口中，那些將士卻成了沾著死人氣息的晦氣之人。

少女想再看一眼，看清楚那人到底是英雄，還是晦氣之人。

就在少女想要再一次的拉起簾子之時，馬車外面突然傳來了吵鬧的聲響，還有淒慘的叫聲。

她急忙看出去，只見馬路對面突然衝出來一輛馬車，馬匹失控的到處衝撞，一路狼藉，行人紛紛東躲西藏，就怕死在了馬蹄之下。

車夫也急忙控制著車輛，往一旁躲避。

隨著韁繩的斷裂，失控的馬車停了下來，可是發狂的馬匹卻還在嘶吼。

都城中的頑劣子弟，喜歡攀比，不知道從哪裡盛行用北境的野馬，誰能馴服，誰就高人一等。

這幾個月來，已經發生了幾起野馬失控踩死人的命案。

最終因為野馬的主人身份顯貴，而人命則無足輕重，最後不了了之。

少女聽聞，每每心中不是惋惜心痛。

沒想到，今日她卻親眼看到了，失控的馬匹宛若凶獸一樣，周遭有不少受傷的人。

混亂中，一個無人照顧的孩子被留在了道路中央，暴露在危險中嚎啕大哭著。

“其暉哥哥，有個孩子，快去救救那個孩子。”少女心驚膽戰地看著這一幕，立刻高聲呼救。

青年學武，身邊又跟著護衛，只要派一個人過去，是可以把孩子從危險之中救回來的。

可是他毫不在意的開口。

“不過一個孩子而已。別看了，當心嚇到你。車夫，前面改道，走別的路。”

不過一個孩子……多麽簡單的一句話，反覆是一朵花，一片葉子，絲毫沒有生命的厚重。

“那是一條人命。其暉哥哥，快讓人救救他，救救他。”

少女緊抓著馬車的窗口，她的心撲向著那個孩子，馬車卻架著她越來越遠。

她清亮的喊聲，成了混亂中別樣的存在，前方有人回頭，沉黑的眸子掃過她心急如焚的容顏，目光凝視了片刻。

少女察覺到了，眼神從青年身上移開，就這樣看了過去。

在觸不及防之間，她對上了一雙黑沉沉的眸子，冰冷的氣息隨著視線彌漫過來。

是他。

那一行人裡走在最前面的男人。

她應該害怕的，怕他的滿身戾氣，怕他毫不遮掩的目光，怕他身後的那把銳利凶器，可是她竟這樣不躲不閃的對視著，竟不知道為什麽，想把這個男人看的更清楚一些。

馬車還在遠去，混亂還在繼續。

隨著失控的野馬又一聲長鳴嘶吼，高高地抬起了馬蹄，朝著道路中央的孩子而去——

不要——

少女猛地回神，糾緊著心口看著一切的發生，在心底裡呐喊著。

那一刻，仿佛有人聽到了她的喊聲，從一片混亂中衝了出來。

那人一把拉住了斷裂的韁繩，氣勢磅礴，靠著一人之力用力的把野馬拉撇了頭，因此救出了馬蹄之下的孩子，另一人衝過去立刻抱走孩子，他則翻身上馬，開始了一人一馬的搏鬥。

隨著距離越來越遠，少女幾乎看不清那人的臉龐，卻清清楚楚的看到他背在身後的長-槍。

一樣的，寒光粼粼。

卻成了戳破這都城虛假浮華的厲光。

——

番外驚鴻一瞥結束，明天大肚play見~猜猜嬌娘肚子裡是男的還是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