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厨艺不精？房东婆婆与第四王子

艾娜其实是想要这样和莱德单独相处的时间的，她有很多的话想要和莱德说，不管是撒娇也好打闹也好，就是要像是野狗一样在泥坑里打滚才好。

但是这时候，艾娜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那些挤压很久的想法在脑袋里乱得不成词句。

为什么自己一到关键时刻就这么麻烦呢？

艾娜有点沮丧。

尽管平时总是果断到任性的样子，但艾娜的心中同样有着犹豫徘徊的一面，只是这一面很少对外展现出来而已。

“鱼烤好了。”

就在她反复纠结的时候，有点考过火候的烤鱼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但意识没跟上身体，右手直接攥住了鱼身上。

“好烫，好烫，好烫！”

手忙脚乱地抓住贯穿烤鱼的木棍，艾娜还没等下嘴，就发现这条鱼有点向炭的方向转变，曾经嘉兰王都之中最挑剔的美食家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咬了下去。

莱德在艾娜的身边靠着坐下，“怎么样？”

艾娜吐吐舌头，将烤鱼递给莱德，“很难吃。烤焦了，内脏去除的不干净，你还把它的苦胆弄破了，这一边的肉都是苦的。”

莱德接过那一半鱼，自己尝了一口，发现真的像是艾娜所说的那样，肉又焦又苦，咀嚼的时候感觉像是在吃什么奇妙的野草，但在艾娜震惊的目光之中，莱德还是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喂喂！”艾娜一把夺过那条鱼，瞪着眼睛看向莱德，“尝尝味道就行了！干嘛都吃了！和我赌气吗！怎么和小孩子一样！”

“我只是想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难吃。”莱德叹了口气，“结果还真是。”

“那就老老实实去学啊。”艾娜哼哼着将那半条鱼扔回水坑中，“你以前逼着我学习的时候不是说什么‘只要肯学就没有学不会’吗？说到这里，这里可是一个现成的老师摆在这里，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有道理，回头问一下露娜吧。”

“喂！”艾娜恶狠狠地将手上的油脂全部揉在莱德的脸上，“哪有和女孩出来约会提另一个家伙的！我是在说我自己啦！”

莱德任由艾娜揉自己的脸，嘟着嘴说道：“那干脆地说自己不就好了吗？”

“我说出来和你说出来肯定不一样啊！算了！”

艾娜悻悻地收回手，她知道莱德是在故意逗自己，这家伙的情商可没有那么低。

索性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艾娜在水坑中清洗了一下，然后穿上长靴，“走吧，去别的地方玩！这地方没意思！”

莱德用一捧水洗了洗脸，“要去哪里？”

艾娜想了想，“还是回嘉兰王都吧。出来的时候我看城里面还是挺热闹的。”

这是事实，在奥尔卡纳的王都被爆破，加杜尔王国直接被荡平之后，很多流民都在向着索尔王国这边靠拢，很多从前居住在嘉兰王都的人们也因为战争“结束”而返回嘉兰王都，因此这座荒废了半年之久的城市又有了一点向荣的感觉。

莱德也没有废话，他带着艾娜，骑着那辆手搓出来的小摩托，以较为平常的速度，换了一条路，向着嘉兰王都的方向驶去。

开惯了快车的艾娜依然将头靠在莱德的背上，只不过现在她侧过了脸，看着那些与记忆中大不相同的光景。

嘉兰王都外面从前有着能够通往各个城市的高速公路和列车轨道，现在什么都没剩下，荒凉的郊外在白昼之下，亮得像是一片坟地。

艾娜突然伸出了手指，指向了一处空地，“那里！莱德，你还记得吗！”

莱德稍稍移开了目光，调转车头，载着艾娜停在了那片看上去什么都没有的空地前，“这不是你小时候迷路的迷宫吗？”

“是啊。”艾娜露出怀念的神情，“我就是在这里让大白成为我的使魔的。”

“某人是不是忘了什么前置剧情？明明是因为期末考试挂科需要补考，被家里人压力，才被血术士忽悠着想要来迷宫证明一下自己？”莱德趴在车头，无情地吐槽道：“然后就彻底迷路了。要不是我晚上的时候找你，想要帮你复习一下考试内容，恐怕直到第二天才有人发现你丢了，那事情就大了，说不定你也成血术士了。”

“还不是那时候你给我的压力太大了？”艾娜戳了戳莱德的后背，顺便问出了一个好奇许久的问题，“话说你那时候为什么还愿意帮我？明明当时咱们两个的关系非常烂，恨不得见面就吵架。而且那一天我们也的确吵了一架，结果你还愿意半夜主动去找我，难道那时候你就喜欢我了？还是说你喜欢这种调调？”

“我看上去很像是受虐狂吗？”莱德叹了口气，“我只是比较有职业道德，工作就是工作，你挂科已经很说明我的工作能力有问题了，要是补考都不过，那我的工作能力岂不是烂得要死？”

“但你到最后还是代入了感情不是吗？”艾娜歪了歪头，“而且到了现在，你还要继续把自己异化为一个工作机器吗？明明你想要知道的一切都知道了，该死的人一个都没剩下，虽然现在有点小插曲，但总体来看还是挺顺利的不是吗？”

莱德没有说话，他只是调转车头，将油门拧到底，摩托车立刻贴地而飞，以最快的速度行驶。

哪怕被狂风吹拂着，艾娜依然在大声说着：“喂喂莱德！你不会现在也在把之前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当作工作吧？！不会觉得做不到一些事情就是自己的工作能力不达标什么的吧？”

摩托车只是急速行驶。

在进入嘉兰王都之后，莱德才渐渐放缓速度，甚至一度停下，因为有大量的行人在前面堵着。

这时候，一个老妇人站在一侧细细地看着戴着头盔的莱德，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莱德？”

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莱德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在看清那个熟悉的老妇人之后，立刻摘下了头盔，有点惊喜地喊道：“房东婆婆？”

“真的是你。”房东婆婆看到莱德之后，也十分高兴，“看起来有不少人回来了啊。”

“您还好吗？”

“还好，还好。已经回来十多天了。”房东婆婆看了看莱德，又看了看后面的艾娜，“那位姑娘，难道是艾娜·索尔大人吗?”

“大人什么的......”艾娜也摘下了头盔，一头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耸了耸肩，“严格来说，我也是这家伙的手下败将，只有这个家伙才是真正的‘大人’。”

房东婆婆呵呵一笑，“但我听说，是因为你们，嘉兰王都才没有被彻底破坏，我们这些人还有能回来的地方，真的很感谢你们。”

顿了顿，房东婆婆继续说道：“好久不见，要不要去我那边歇歇脚？我那个跑出去做生意的儿子也回来了，他把我那几间屋子都重新修了起来，连莱德你这些年住的那一间也修缮好了。”

“真的吗？”莱德由衷地为这个老人感到高兴，能在这么大的动乱之中活下来，并且亲人也安然无恙，这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大家都没事就好，但是——”

“可以啊！”艾娜替莱德回答了下来，并且脸皮很厚地说道，“其实我以前也经常在您的房子那边借住呢，真是一间很好的房子，莱德到现在还在用那间房子的布局布置自己的新房间，我之前好几次要他去我家住，他都说没有您那间小屋住的舒服。”

“真的吗？”

不得不说艾娜在哄老人这件事上还是有点天赋的，一句话就把房东婆婆哄得眼角带泪，感动得不得了，不知道让房东婆婆知道，那件租给莱德那间房子受到的大型破坏都是艾娜这个家伙带来的会是什么感觉。

看着眼前拥堵的路段，莱德将摩托车放在了附近厨师长的大锅附近，要他帮忙照看一下，自己则是和艾娜和房东婆婆走到了那一间曾经被他长久租住下来的小屋之前。

一路上，他们看到很多流民在向着嘉兰王都的方向前进，很多人看上去脏兮兮的，但精神头居然都不错，而且还能看出一点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朝气来，路上听到的讨论的话题无非是之后新的王国会是什么样子，做什么事情可以快速恢复正常生活之类的。

“唉，都是泰拉·索尔那个老东西，如果不是他的话，王国现在不会变成这样的，我都感觉很愧疚。”

艾娜的声音中有一点愧疚，因为她始终觉得是索尔王族的一意孤行害死了这个王国，那家伙又是自己血缘上的爷爷，相关干系肯定也是少不了的。

“或许吧。”房东婆婆看得要比艾娜开，她指了指附近那个正趴在地上埋线路的家伙，“也许应该怨恨国王，也许应该怨恨贵族，但是剑之公爵和艾娜大人，住在嘉兰王都中的大家都很清楚，您不是坏人，只是个有点任性的孩子。您看，那个孩子好像也是索尔王族的，现在也是在这里埋电线，帮助嘉兰王都恢复正常。”

顺着房东婆婆的视线，艾娜又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家伙。

“那个家伙......”

那个胖胖的家伙，不就是索尔王国第四王子吗？那个究极家里蹲的怪胎？

艾娜走到那个家伙的身前，冷淡地说道：“你还活着啊。”

听到艾娜的声音，第四王子浑身的肥肉都抖了一下，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在看到艾娜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漏气的皮球一样，向后倒去，“艾娜·索尔！”

第四王子原本惧怕的只有老国王，因为老国王真的会把他们这些孩子做成储备粮，只是在嘉兰塔见识到艾娜之后，他害怕的生物又多了一个，那就是和人类几乎不沾边的艾娜。

艾娜抱起双臂，“这么害怕我吗？我还要谢谢你在嘉兰塔的时候帮了我。你看这个家伙是谁？”

说着，艾娜招招手，让莱德走过来。

被艾娜吓得屁滚尿流的第四王子又发挥出了超然的行动力，连滚带爬地靠了过来，“你，你是莱德？”

“我们应该是简单见过一面的，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忘记我吧？”莱德看着穿着作业服，身上缠着一圈回路线缆的第四王子，主动伸出手，“以第四王子的炼金术学识，来做这个未免有些屈才了，如果还有以后的话，要不要和夏尔学长一起去国立魔法大学开设‘炼金术’的学科？”

“那那那当然是荣幸之极。”

第四王子结巴得话都不会说了，就和见到了偶像一样，也不敢去握莱德的手，“那个，我做这个也不屈才，我的水平只有这些，做点力所能及的工作是想要弥补一下父亲犯下的错误，别杀我，我真的不会犯事的......我只是想要见到你的炼金术，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要是能有机会共事的话，我希望您可以多多指教我！”

“可我的炼金术——”莱德停顿了一下，“并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

第四王子还想说点什么，在他看来莱德完全就是特级炼金术士的水平，说这些不过是自谦而已，但是有工友招呼着他快点干活，而为了能在莱德面前留下点好印象，第四王子立刻屁颠屁颠卖力地干起活来，趴在地上像是一个蝉蛹，向地下埋着电线。

他不是懒惰之人，窝在家里是第四王子真的害怕老国王泰拉·索尔拿自己拿去喂虫子，现在头顶少了一个杀神，他也终于可以正常生活。

而莱德也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小屋，这里虽然被重新装修，但家具布置和记忆里的一样，房东婆婆见莱德对这里很喜欢，于是表示这里就送给莱德，当作是他保留下来嘉兰王都的回礼，反正那个统一天大陆与东大陆的新王就是莱德，这里本就是他的“领土”。

在一顿简单的便餐之后，莱德送走房东婆婆，而后将窗帘全部拉上，营造出“黑夜”的感觉，完全躺平在了床铺上。

艾娜去冲了一个澡，烘干身体后把莱德也赶入到了浴室之中，让他好好洗了一下才让他回到床上。

趴在床铺上，艾娜用鼻子来回嗅着莱德的身体，确定没有多余的味道之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莱德也一如既往地掐了掐这家伙的嘴巴，两人在床铺上戳来戳去，玩闹了一会儿后，便老实下来，靠在一起缓缓入睡。

熟悉的人和物都回来了，莱德所想要的平静日常似乎就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