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犹如神迹？约定与未来

在奥尔卡纳自由民醒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莱德重新检测了飞空艇和第零骑士团四个骑士的状态，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露娜十分吃惊的事情。

看着莱德连带回路和设备一并从飞空艇上拆下来，露娜惊讶地问道：“莱德，为什么要把飞空艇上的设备拆下来？”

莱德埋头将回路铺设在这一片麦田之中，将和炼金术相关的设备摆放整齐，之后咬开手指用手指作为笔，鲜血作为墨，在机器上写着具体操作流程，在听到露娜的问题后才说道：“飞空艇只需要一艘，索尔王国后面制作的这一艘，并不符合飞空艇原本的标准，只能说是一个能飞的铁盒子，拆了之后让它们有别的用处好了。”

“这样啊。”

露娜看着莱德摆弄各种各样的机器，还把一些回路接到了四个第零骑士团骑士的身上，只能老老实实地回了一句。

她是听不明白，也看不明白，不过现在莱德的情绪明显有所上扬，整个人也精神了一些，她就觉得这大概不是坏事，只是像小尾巴一样跟在莱德的身边。

在莱德留下炼金回路和设备的时候，那些被粗暴带到这片土地上的奥尔卡纳自由民们也从鲜血魔法的余威中醒来。

天空还是那个天空，蒙着熊熊燃烧的火色，而没有太阳与星辰，可是吹拂而过的风告诉他们，现在他们位于高空之中，有胆子大的自由民爬到边缘，看到了十几米高的落差，他们所在的土地被莱德直接拔起冲到了这边来，相当于人造的小丘陵，隔着巨大的落差，人们看清了另一片熟悉而不同的土地。

细碎结晶颗粒的灰白色地面......正是奥尔卡纳王国南部那一片结晶化的土地。

“在看什么呢？”

在那几个人看向大地发愣的时候，一个声音落在了他们的肩头，抬头看去，只看到一个没穿衣服的少年。

凯尔·甘文和朗月祭祀团的祭祀们面面相觑，他们倒是认出来了，那个不穿衣服和暴露狂一样在人中漫步的家伙是莱德，但是谁也不知道莱德这时候唱得又是哪一出，谁也不敢上前贸然喊莱德，毕竟女祭司可是刚刚死在了他们眼前，眼前这个家伙想要捏死他们所有人恐怕也费不了多少力气。

但是莱德拍拍凯尔·甘文的肩膀，示意他带着朗月祭祀团的人们跟在他的身后。

凯尔·甘文乖乖照做，朗月祭祀团的成员很默契地分成两派，以阶梯式的步差追随于莱德的身后，像是躺倒在地的金字塔，位于塔尖的自然是莱德。

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哪怕是赤身裸体的莱德，在身后跟了被看作“圣教”一员的朗月祭祀团之后，也莫名地多了一份神性，要知道朗月祭祀团成员平时的着装是很唬人的，超宽的白袍上有着黄金十字为纹路的花纹，再搭配上朗月祭祀团传承自月之帝国的知识，随便几句话就可以把人忽悠得不要不要的。

不过在莱德没有示意之前，这帮家伙都不敢说话，他们跟随莱德走向人群，将挤成一团，看向莱德的目光又是害怕又是惊恐甚至有一点愤怒的人群切割开，逼出一条道路。

身无衣服，看上去什么都没有的少年并不在乎那些目光，他想要的就是那种目光，不仅如此，他接下来还要戳中这些家伙心中最难堪的那一面。

莱德在这时候侧过头，问着凯尔·甘文，“说起来，这块聚集地上的基本都是从南部逃来的吧？”

凯尔·甘文连忙低声说道：“是的，因为土地的问题，奥尔卡纳王国其实是在不断收缩的，奴隶被留下进行生产劳动，有技术，可以进行炼金操作，进行生产的自由民被统一迁徙到出来，根据能力安置到了不同的地方，这一部分自由民都是炼金术士，所以有资格在王都靠南的位置重新生活，不过，因为是外来者，所以其实处境比较微妙。”

莱德默默点头，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他看向这数十万之众的人群，在鲜血魔法的加持下，声音以灌入耳朵的方式，在每个人的耳旁响起，“奥尔卡纳王国也是人口过亿的王国，从南方逃来的，只有你们吗？还是说，因为你们是自由民，不是奴隶，所以有资格逃了出来吗？”

“放弃了故乡，背井离乡的感觉如何？”

“在生活中被羞辱，以‘外来者’的身份寄身于他人故乡的感觉如何？”

“对那些擅自决定自己去留的决定无能为力，只能被推着走向未来的的感觉又如何？”

三重羞辱之下，有的人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或是惭愧，或是难堪，或是想起了不堪回首的事情，或是对揭开伤疤的莱德有怨气。

“所以，我要把你们重新放在这里。”

可莱德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冷静下来。

他缓缓说道：“或许你们之中，也有着曾经身为奴隶的人，那也无所谓。奥尔卡纳王国已经没有了，那些被划分出来的等级与制度全部不复存在，现在在这里的，都是‘自由的人’。”

“但是，你们也是不自由的，因为世界即将毁灭，一切都将不复存在，魔人王会卷土重来，将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冲垮，让这颗星球彻底燃尽。”

“只凭借现在的人类和非人，阻止不了他们。”莱德的声音传遍天空，“哪怕我给予你们粮食，给予你们安身之所，也只能维持三十天，之后一切都将消失。”

“除非，去开拓新的未来。”

“你们在面对黑龙的时候，有勇气发起攻击，那就说明你们是想要活下去的。”莱德停顿了一下，“可是，为了活下去，你们愿意做到什么程度？”

这时候，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新王，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莱德顺着声音看去，看向人群中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而后走过去，没有回答问题，而是询问道：“你知道这片土地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吗？”

没想到莱德真的走了过来，提问的男人彻底懵了，他说不出话来，不过被他抱在怀里的男孩看着莱德，倒是伸出手指，指着远方，“那边有一条山，那边有一条河，那边有——”

话还没有说完，男孩的嘴被大人紧紧捂住，男人按着男孩拜倒在莱德的面前，浑身不停地颤抖，生怕说错了什么而惹到莱德，引来杀身之祸。

莱德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摸了摸男孩的脑袋，将男孩扶起来，看着那双眼睛，“告诉我还有什么。”

因为父亲的表现，男孩在这时候也有点害怕，不过看着莱德的眼睛，他又感觉这大概不是什么坏人，于是有点害怕地小声颤音继续给莱德补全了这附近的样子，至于更远的样子他不知道，也没办法告诉莱德。

“我知道了。”

莱德摸摸那孩子的脑袋，转而问道：“那你想要这里变成之前的样子吗？”

凯尔·甘文震惊地看着莱德，他已经察觉到莱德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了，抱着孩子的男人也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莱德。

只有男孩不知道莱德什么意思，还以为这只是一句单纯的问话，没有思考就点了头。

莱德的话锋却在此刻一转，手指贴在了男孩的前额上，点出血色的光芒，“可是，这是要付出代价的，为了回到过去的生活，你愿意付出那样的代价吗？”

男孩稍一犹豫，但在看到莱德的眼睛之后，心中不知为什么，那股被附加的恐惧又浅浅消失，他鼓起勇气，点了点头。

“很好。”

莱德的指尖释放出血色的光芒，男孩的鲜血被从体内抽出，在莱德的手中化作了一片鲜血的羽毛。

就在他要收回的时候，作为父亲的男人紧紧拽住了他的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哀求道：“求您放过他，他只是个孩子。要吸血的话，就请用我的血吧！”

莱德先是一愣，随后明白这家伙是会错意了，他的手掌随后拂过男人的头顶，“当然，如果你有这份心意，你的血我自然也会收下。”

以为会死的男人闭上眼睛，但是什么都没发生，因为拿走一点鲜血的莱德就向前出发了。

他伸出双手，对着人们朗声说道：“这片土地不能放弃，就像是曾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的人们不能放弃一样。结晶化的土地是用于炼金制作的好场所，如果把地脉散落在这里的玛娜汇聚起来，也是一股可观的力量。这也是我把你们转移到这边来的目的。不过，既然大家都是炼金术士，那么按照‘等价交换’的原则，我会给予你们生活的家园，就像是——这样。”

莱德的十指从人们的前额一一划过，无数片巴掌大的血色羽毛被取走。

前进得越多，莱德收集到的鲜血越来越多，因为没有血族自带的漆黑大翼，所以鲜血凝聚而成的羽毛贴在了莱德的身上，形成了一件鲜血的羽衣，拖着长长的裙摆披挂于身。

莱德的眼眸完全变为血红，在收集到这么多的鲜血之后，血天使形态无需发动，自动浮现在莱德的体表，鲜血冠冕悬浮于莱德的头顶，释放出猩红色的光芒。

血天使啊......

这个样子对于莱德而言，并不多见，他的鲜血魔法更多是辅助自己龙化的作用，很少单独发挥到极致，他自己也只有几次进入到血天使形态，因为血族很多技能的使用条件在今天来看十分苛刻，血天使形态在一万年后的今天，只有寥寥几个血族可以主动释放，然而放在一万年前，这都是被动技能，鲜血冠冕和常驻一样。

澎湃的鲜血在莱德的胸腔中卷起无穷无尽的力量，他垂在身旁的手指流下鲜血，沿着莱德前进的道路留下痕迹，痕迹汇聚为回路，渗透入脚下的土地之上，而后——

细细的血丝在看不见的黑暗中成为一棵倒着生长的血色巨树，在地下撑开了它的根系网，将莱德的感知延伸到最低处。

以鲜血华服着身的少年站在那片血网的正中央，鲜血冠冕为了控制那股鲜血而在他头顶急速旋转，猩红的光晕一圈一圈地荡开，每一圈涟漪都不平整，那是莱德在用鲜血将这片土地上原本形状的样子勾勒出来。

没有跟随莱德的露娜则是独自站在苍凉的土地之上，双手攥着裙摆，仰头看向正在发生变化的高台。

那块被从北方挖来的如山脉一样的土块，正在被莱德以鲜血魔法捏成各种各样的样子。

山峦，丘陵，高田......他以鲜血魔法捏出了这片土地之前的样子，因为土地结晶化为风华趋于平原的地貌顿时有了别样的曲线，不仅如此，莱德先前设置好的回路，通过四个第零骑士团骑士的鲜血和莱德达成了联通，将莱德提前设置好的炼金回路进行了延伸。

那么巨大的一块高台就这样消失不见了，它化作了人们印象里的山川溪谷。

从天空落到地上的人们震惊无比地看着仿佛神迹般的创作，对这位少年新王的能力有了直观的感受。

“我在这里为你们留下了生活与收集玛娜必须的炼金设备。”站在人群之中的莱德竖起手指，指向露娜身后的机器和第零骑士团骑士，“对应的使用方式我已经记录在了机器上，朗月祭祀团和勇者会在接下来指引你们。来证明你们的自由与意志吧，奥尔卡纳的自由民们。”

莱德的话语展现出来的伟力让人们不再迷茫，他们开始进行创作，而露娜看着走回来的莱德，轻声问道：“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这么做？”

莱德走到露娜的身旁，摸摸她的头发，“是啊，为什么呢？或许因为人总是要绕远路的吧？谢谢你陪着我，露娜，我，好像想明白了一点事情。”

露娜叹了口气，“可是我们的约会似乎什么都没做。”

莱德有点尴尬，但是露娜忽然一笑，随后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一点，然后后退一步，“那么这一次就记住了，事情解决之后，你要好好补偿我哦。”

事情解决之后......吗？

未来，第一次在莱德的脑海中有了一点轮廓。

“没问题。”

他向露娜做出了这样的保证，随后在女孩的注视下，纵身一跃，向着风暴洋中落去。

在幽冷的海水中，黑发的少年变为黑色的龙，双翼卷起浪潮，抖落为小雨，而后扭身冲入万丈之上的高空之中，向着天大陆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