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棉花

实际上，林有枝对付家庄子上的一种作物有点好奇。同时这也是付自安心中仅次于粮食的最重要农作物，这作物便是棉花。

有好东西付自安是不会忘了林有枝的，百花阁里棉被已经在用了。人人都说好，暖和轻便，十分舒适。更能免去一些冬季取暖的灵纹器。

棉衣这种东西，大修士可能用不上。但家中的普通人，尤其是走南闯北的商人对这嶂州来的棉衣十分喜爱啊。林有枝是亲眼看着自家两个大掌柜，为了一件棉衣而吵起来。

主要是棉衣都优先给远征军了，流出来的棉衣太少了点。虽然卖的不算很贵，但有钱也买不着，都搁那抢呢！

而最让林有枝好奇的是，棉花一直是付家不让外流的一种作物。付家培育的玉米、土豆、辣椒、花生等许多农作物基本都不设防，国朝各地适合种的都种。尤其是土豆、玉米，铺开的速度极快，甚至感觉是付自安有意为之。

然而棉花之种，却没有轻易外流。到现在，林有枝也没见到这种作物长什么样。

林有枝一直说再看看作物，再看看作物。其实是也想看棉花的，但碍于付家没让棉花流出，所以没有主动提及。是存着付自安不主动领着去看，就当没听闻过这回事的心思。

但其实，付自安不容棉花外流另有缘由。不是藏珍，而是保护。不是保护棉花，而是保护百姓。是怕嶂州的百姓盲目种植棉花，遭受不可承受的损失。

棉花的一生之敌——棉铃虫灾害。在种植棉花两三年后就会爆发。这几乎是定局，前两年棉铃虫的数量不多，对产量影响不大。但第三年虫口基数就累积到了一定程度，到了合适的季节，棉铃虫就会成灾。

那时候棉花会成片的绝收。付自安这种大户，损失点棉花根本不是事。但普通人要是遭重了，很可能家破人亡，又或者数年缓不过劲来。

所以付自安道：“不是我藏着，是它还不够好，我种一些供着远征军可以。但铺开了，损失可能会很大。关于此事，林姨可得帮我想想办法。虫害这个问题解决了，才好把它种开。这可是吃饱穿暖中的穿暖啊。”

这时候，严老七补充道：“林真人有所不知，嶂州的棉花田，还有灵真人的试验田，总计被偷过六次。但这棉花，我们历来是防君子不防小人。我就在暗处看着他们偷，我管都不管。来偷的不会是百姓，他们没那个胆子。我就是要让那些贼盗苦果自尝。”

闻言，林有枝看向付自安。

付自安笑着耸耸肩，表示自己默认了这件事，谁来偷算它倒霉。

付自安知道棉铃虫的厉害。第一年就开始控制着虫子数量，第二年也是不遗余力的想尽办法除虫。眼下是第三年，已经有点累不过来了。

感觉投入人力再折腾这件事不划算了。所以种完这一年，便打算不再种植。先休息，等着看书院能不能研制出农药，又或者有抗虫害的品种问世。

在此之前，若是想要棉花。可以安排到荻鞨去，又种个三年。

而那些贼盗，他们偷那点种子、株苗，回去要折腾两三年育种。一旦扩大种植面积，顶多尝一年的甜头，第二年必遭虫灾。而且规模扩的越大，遭灾就越严重，甚至有可能第一年都尝不到甜头。

若是不服，继续种植，那就连续遭灾。保管他们一种一个不知声。

只可惜，来偷的人，估计也是大家世族派来的。这种损失不至于让他们伤筋动骨，顶多是恶心一下他们了。

狠贼不死啊。

听完之后，林有枝心里有些高兴。因为付自安这小子什么事都不瞒自己，有好的都主动递过来。唯独这棉花，他没和往常一样。还以为终归是他长大了些，有了自己的主张，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林有枝其实不在意什么棉花，林氏家大业大的，不缺这点。但林有枝还是在意付自安对自己的态度。所以来龙去脉弄清楚了，心情就好了很多。

“行吧，我来给看看，棉花该怎么抗这虫害。”

……

因为太长时间不回家了，现在付自安去厨房找根葱，都不一定能找到。问他试验田在何处，那就算是白问了。

而灵逊雪在这里三年，培育作物这些事她一言而决。庄子上下，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全力执行。要不怎么说灵逊雪有主母的样子。

灵逊雪带着众人穿过一片又一片的试验田，路上也看了不少东西。比如粗壮茂密的甘蔗正在茁壮成长。这种甘蔗的出糖率已经很高了，到明年嶂州适合种甘蔗的地方都会种上。

以现在白糖在嶂州的价格来看，将会收获颇丰。

诸如此类的还有很多，这些培育起来都没棉花那么头疼，所以就不劳烦林姨了。

来到棉花试验田林有枝便愣住了，她问道：“这是棉花？怎么跟棉衣里的东西不一样？”

这个时节的棉花，正是开花的时候，都是一朵朵白色的花。和普通植物的花没有什么区别。跟棉絮这种东西，可谓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于是付自安便解释了一番。

棉花其实不是棉的花，它只是叫这个名字而已。棉花是先开花授粉，结出棉桃，也叫棉铃。棉絮便藏在其中。

棉铃虫就是爱吃这棉铃所以得名，这也体现了它危害之大。它可不是吃点叶子、杆，让棉花的生长受影响。它是吃最重要的棉铃，直接破坏收获物。

秋季，棉铃就成熟变干，里头白色的棉絮才会爆出来。棉絮实际上是长在棉花种子上的，是种子的一部分。是种子的毛、种子的衣服。它就是用来方便种子远行、保暖的。

因为棉絮长在种子上，把它从种子上清理下来，得费些功夫。没有好方法，用手一点点的去摘的话。一个人一天只能摘几两棉花出来，费老鼻子劲了。

而付自安这里去棉籽的搅车已经在用了。那些偷棉花的人，没有想到这些办法之前，收获棉花也是够他们喝一壶的。

……

听完付自安讲解，林有枝恍然大悟：“原来是这种植物啊，我见过好几种。到底是你啊，就会想着用它来做衣物保暖。”

这时候付自安却陷入了沉思。

找棉花还真没有去太远，就是在国朝境内找到的。但确实没有人种它来做织物。而付自安觉得玄天人的智慧，不会如此局限。应该是棉铃虫这一关不好过的原因。

或许某些地方，某些人种过。但棉铃虫灾害是种植规模越大，它发展的就越迅猛，所以种它的人可能损失会很大。

其实国朝有很多作物都这样昙花一现，没有最终流传开来。种了几年就遭病害，然后逐渐消失。这也是如龙应图这种国朝大臣，对新作物持悲观态度的原因。

而付自安细想根结，觉得可能是百姓抗风险的能力太差了。缺乏那种坚持到底，誓要把新作物种成的犟种。所以很多好东西，并没有发展出成熟的品种。

自己能不计代价的放手施为，不仅仅因为怀揣着答案，也是因为父亲留下了基业。

当生产力再发展，百姓不再那么缺乏粮食，有了抗风险的能力。便能催生出更多新的、好的作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