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慎言!“,萧匡愚声音不高,却将南宫景明未说完的话齐齐斩断。
她下颌微微扬起, “今日本官寿宴,衡园内外虽不说固若金汤,但该有的一样不少。各处角门都有下人守着,客院外围也有护卫轮值。“
”殿下张口便是‘下药’二字”,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遭那一张张竖着耳朵的面孔,“是想让本官在同僚面前,显得连顿寿酒都端不稳吗?”
这话,即刻让那些高官家眷神色各异,有的面色微变,下意识收紧手指;
有人垂下眼帘,佯装整理衣袖……
更多的是心里开始懊悔:早知道好奇心别这么重,今日听了些不该听的,日后自家夫人在朝堂上与这位尚书大人碰上,是装不知道?还是装不在意?
几个暗地与萧家不太对付的,倒迅速交换了个极短的眼神,什么也没说,却也什么都说了。
此时,已有几位年长夫郎提出想先行移步,去翠玉轩赏玩。
杜氏便随手点了几名下人,为他们引路。
至于那几位,脚下生根的,他也没什么耐心对付了。
“齐夫郎,白夫郎,您看…大伙儿可都往翠玉轩去了,您二位这是…还舍不得这热闹呢?”
“哎呦,我这不是…帕子还没寻着嘛!方才分明还在手里攥着的,也不知掉哪儿了……”
“这事儿啊!”,杜氏笑意里多了几分心照不宣,“巧了,我替诸位,寻着了。”
“啊?真、真寻着了?”,对方一愣,随即同旁边几人面面相觑。
“寻着了,寻着了。方才我那贴身随从,正巧拾得几方帕子,现如今正引宾客去翠玉轩。“
”走,这便随我去瞧瞧吧。”,杜氏说完,一只手已搭在那位齐夫郎胳膊上,另一只手顺势将旁边那位也一并揽了过来,连拖带拽的将这几人,一同带往翠玉轩。
他脚下走得极快,嘴上也不闲着,一路念叨着今日的荷花酥如何酥脆、茶点如何精致,压根没给身边这几位,半点推脱的空隙。
临走时,他还不忘朝萧匡愚的方向递了个眼色。
周围很快清静下来。
此刻只剩下萧、孟、王三家,还有那位看似悠闲,实则寸步不让的南宫景明。
“怎的?不信?衡园没府医吗?找个来把把脉,自然明明白白。”
王素唯反应过来,“殿下的意思是……我家子温是被人害的?”。
她自己也被这话吓了一跳,随即她便大声嚷道,“萧尚书!今日我王家受了如此天大的冤屈,不弄个清楚明白,我决不罢休!”
萧匡愚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王素唯和她母亲相差的,何止一星半点。
“王老夫人。”萧匡愚直接转向王汝一。
“我看,令孙女那模样,确像是醉酒。要不…人便由你们带回去好生规训。“
”至于孟家那边……”,她偏头看向孟秋棠,语气里带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料想孟大人也不会因此等小事,介怀。”
王汝一当然看得懂这层意思。
“酒后失仪”,虽只是小事,但今日到场的宾客众多。
说不准,往后便成了自家孙女永远甩不脱的笑柄。
可一旦查证起来,便很可能与萧家撕破脸。
只要确定是被下药,那事发在萧家,萧匡愚难辞其咎。
堂堂礼部尚书,一个寿宴,连内院都管不好,脸面还要不要?
即便真是自家孩子醉酒闹事,两家关系也回不到从前了。
她斟酌着,正欲开口,王素唯却抢了先。
“子温如今伤成这样,萧尚书你就真打算草草收场?”,她声音拔高了几分。
“她如今已定了官职,几日后便要上任。今日这么一闹,难不成让她一入官场,便要被人耻笑?”
萧匡愚眼底的眸色深了几分。
“王老夫人,这…便是您的意思?”。
“萧尚书,也不想自家未来儿媳,无故担上这酒后闹事之责吧。”,既然女儿已经开了口,王汝一也只得顺这意思说下去。
萧匡愚看了她好一会儿。
“好!好!好!”,最终,她偏头看了眼管事。
对方会意,“去,请府医过来“,随从领命而去。
王素唯却还不放心,回头吩咐自家人:“去正厅,找洪少卿过来。就说王家请他做个见证。”
猜忌与不满,开始在两家人之间逐渐蔓延。
事已至此,萧匡愚只得开始清理眼前这个最大的变数。
“殿下。”她转向南宫景明,“此乃臣内宅之事,臣自行处理即可。殿下千金之体,不宜为此等琐事劳神。“
南宫景明没有接话。
萧匡愚微微眯起眼,声音里多了一层冷意:“若殿下觉得此事有蹊跷,信不过臣,那臣这便入宫,请陛下旨意,由宫中派人来查。如此,方不失皇家体面。”
见对方并未对正视自己,反而似在垂眸想着对策。
萧匡愚笃定,南宫景明已无计可施。
她语气软了几分,递了个台阶:“殿下关怀臣下,臣铭感五内。您放宽心,此事臣定会查清后,亲自向殿下禀明。就请殿下移……”
就在此时,“啊!啊!救命啊……!”
一阵尖锐的求救声,从远处骤然响起。
孟秋棠,神经猛的一紧。
那是…郑氏的声音……
“如玉!宁儿!我来了!”,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堂堂三品太常卿,拔腿就朝声音来的方向而去。
又出事了?
萧匡愚来不及细想,快步跟了上去。
身后几个管事和随从也紧随其后。
时间刚好,南宫景明,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也跟了上去。
王家人却没动,王知奕现在的模样,正需去就近客房歇息。
远远的,她们正瞧见衡园府医,从远处小跑而来……
别人家的好戏,此时,她们可没空看。
此次寿宴,萧家在宴会场地,足足设了十余组围屏,供内外宾客临时更衣整理。
另外还备了四五处独立院落,供贵客休憩,歇息。
这些院落零星散落在内院与前院的花木掩映之间,每个院子相隔不过数十步,由一条青石小径串联而成。
今日因大量人手被抽调去了各处,再加上郑氏本就喜静。
所以安排给郑氏和小孟公子的那处,正是杜氏自己最常待客的那个小院。
院里,今日只有三个下人伺候。
郑氏和儿子换了身干净衣衫,重新梳好发髻,府医也来诊了脉。
所幸小公子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
倒是郑氏手腕上那几道血痕,由府医仔细上了药,还用细布裹了两圈。
折腾了这一番,小公子早已精疲力竭,在榻上睡着了。
郑氏坐在榻沿,一遍遍抚着儿子的背,可方才内院的那一幕,还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一种声音,从隔壁厢房传来。
极轻,断断续续,像是女子的喘息。
郑氏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声音却越来越清晰,夹杂着模糊的笑语。
似乎还有某种东西撞在板壁上发出的闷响。
“父亲…隔壁…是不是有人?”,孟小公子被吵醒,闭着眼嘟囔着。
“乖乖歇着,别动。”,他低声对儿子说了句,起身走到墙边,附耳上去。
这下听得更清楚了。
隔壁是一男,两女。
那男子口中,还反复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子温”。
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贱人可真是喂不饱,再这么下去,我腿都快软了。”
“看来,非得我们二人再轮番上个几次,才能满足他……哈哈哈哈!”
之前发生的那一幕,再加上现在那些腌臜言语的刺激,
郑氏心跳骤然加快,他脑子里已乱成一团,脚下已开始不受控制的朝门口挪去。
走出房门时,院里竟四下无人。
那几个下人,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悄然来到隔壁厢房,那扇虚掩着的门前。
透过门缝,又是一声强烈娇喘与放浪笑声。
郑氏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门拉开。
落入眼帘的是个年轻男子,此时正裸着身子与两名女人纠缠在床榻间。
地上凌乱不堪,那男子似还在口齿不清喊着什么。
那是……萧家六公子!萧泽恒!
他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记重锤砸中。
这…
自己是撞破了什么不该看的事吗?
偷……情?
在萧尚书寿宴上?在这间给贵客休憩用的厢房里?
郑氏呆愣在当场。
而那俩女子,见人进来,早已慌了神。
一人从床上滚下来,胡乱扯过一件外衫往身上裹;
另一人更狼狈,衣不蔽体的直朝郑氏扑过去,声音尖利:“别叫!别叫!你别叫啊!”
这不说还好,一说,倒让郑氏顿时清醒过来。
他不由自主往后退,可脚后跟却偏偏绊在门槛上,人往后一仰直接重重摔倒在地。
火辣辣的疼从掌上传来,可他哪敢停留。
连滚带爬从地上爬起,接着往外头冲。
他边跑还边喊,“来人!救命啊!救命!”
他跑出来时,正好撞上闻声而来的下人。
有人立刻冲上去,一脚将那女人踢回房里,猛的将门关上。
另一人眼疾手快,抄起墙边的扫帚,倒转过来,将门死死抵住。
这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门里立刻传来疯狂的撞门声和女人尖利的嘶吼:“开门!快开门!放我们出去!”。
郑氏还在跑。
他只知道,现在一定要找到自家夫人,孟秋棠。
刚跌跌撞撞拐出院门,还没跑出几步,他便一头撞进人怀里。
“怎么了?不是安排你带宁儿去歇着吗?你怎么这副样子?”
熟悉的声音传来,郑氏抬起头,看向那满是焦急的脸。
他嘴唇,抖动着最终只挤出几个字:“宁儿……他没事。”
此时的他,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衣襟歪斜,膝盖上还留着方才摔倒时沾上的灰,手背上的伤口,早因挣扎重新渗出丝丝血痕。
萧匡愚也在这时赶到。
她目光先落在郑氏身上,又朝那院门里望了一眼。
里头正传出杂乱的呵斥声、脚步声、拼命挣扎哭喊声,那声音里,明显有个女人。
“郑夫郎,这是……”
郑氏伸出一只还在发颤的手,指向院内:“里头……旁边厢房……有女人。”
他话音刚落,几个长随已经率先冲了进去。
“什么人?”,“抓起来。”,“追!给我追。”
萧匡愚收回目光,低头看向郑氏,语气极缓:“郑夫郎,可有伤着?”
郑氏摇了摇头,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无事,有劳萧尚书惦记。”。
他不愿多说,萧匡愚便也不追问。
她只是抬眸看了孟秋棠一眼——对方会意,稍后详谈。
进去的人很快便出来了。
有人趋到萧匡愚身侧,压低声音,附耳低语了几句。
“人抓住了吗?”
“一个爬墙跑了,已派人去追。另一个锁在房里。但——”,那人声音更低了,“里头还有个人,是……六公子。”
萧匡愚蹙眉,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幽暗已冷得让人不敢直视:“别惊动内院贵客。人马上把给我找出来,不论是谁。”
那人抱拳快步离去。
“我们先去看看宁儿吧。”,孟秋棠看了眼萧匡愚,扶起郑氏缓缓朝院里走去。
那被锁在房里的女人,此时被押了出来。
她头发蓬乱,脸上的淤青和眼泪糊在了一起。
院里的三个下人,也已抖成筛糠,被扣在原地等候问话。
萧匡愚深吸一口气,转向南宫景明。
“殿下。”她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更软了几分,“是臣招待不周,让殿下受惊了。家中出了些意外,需尽快处置。还请殿下移步正厅。”
南宫景明看着萧匡愚,眨了眨眼,忽然变了神情,“里头……发生了什么?”
他往院门的方向倾了倾身子,“难道是——”,他像是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是钦一吗?他是不是在里面?怎么里头会有女人?他到底出什么事?!”
说着,他已经绕过萧匡愚,径直朝院里走去。
“殿下。”萧匡愚一步横移,手臂抬起,不偏不倚拦在他身前。
“不是钦一。”
“我不信!”南宫景明迎着她的目光,伸手将那手臂,一寸一寸压了下去。
“钦一是我至交好友。今日他出了事,我这做朋友的若是不闻不问,”,他抬眼与萧匡愚的目光撞在一起,“旁人该怎么看我!”
萧匡愚下颌肌肉猛一紧。
“确非钦一。”,她停了一息,将胸口翻涌烦躁强行压下去,“今日发生之事太多,臣,无心与殿下争辩。”
说完,她抬起另一只手,朝正厅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姿势。
“萧匡愚!”
不知从哪儿突然伸出一只手,不偏不倚托住了她那悬在半空的手臂,将之往上一抬,还顺势一扭。
动作之突然、力道之大,让萧匡愚那只手臂几乎往后转了一圈,差点脱臼!
肩关节发出一声响亮的“咔吧”声。
是王素唯!
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这里。
“你——王素唯!你待如何?!”
“我待如何?”王素唯的手还攥着她的胳膊,没有松开。
“子温在你这儿被人下了药,今日必需揪出那真凶,就地正法!否则,我王家定不善罢甘休!”
说完这句,她像是才注意到气氛有些不对。
她皱了皱眉,松开手,朝院子那边迈了一步:“怎么?莫非那真凶……就藏在这儿!”
“拦住她——”
萧匡愚话音未落,王素唯早已径直冲进院里。
她扫了一圈周围,直接朝侧边,那扇虚掩的厢房而去。
就着门缝,都不怎么用力,门便开了。
床上一年轻男子正低头系裤带,光着的上半身,还留着几道事后的印记。
他眯起眼睛,朝门口望来,还露出个懒洋洋的笑。
“子温?“,他似还未完全清醒,刚刚那一阵混乱才强行把他拉回现实。
“是……姨母?”,萧泽恒松松垮垮的将衣襟往身上一拢,朝门口走了两步,脚步还带着几分事后的绵软,“您怎么……来了?”
王素唯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她张了张嘴,脸上的神情在“震惊”与“恶心”之间疯狂挣扎了一瞬,最终定格为一种纯粹的生理性反胃。
“啪”的一声,她将门重重关上,那力道大得门框都晃了三晃。
“哎呦……真……晦气。“,她在原地跺了跺脚,方才那一幕来得太过突然,自己是来抓真凶的,结果一头撞见了这萧六公子在穿裤子。
这算什么事?
厢房里,萧泽恒反被那一声巨响,震得又清醒了几分。
他揉揉眼,慢慢将衣襟拢好,系上腰带。
榻上被褥凌乱,房中只有他一人。
“子温呢?”,他偏了偏头,脑海里浮起之前的暧昧画面,“子温去哪儿了?刚刚那一阵子混乱又是什么……”
明显断片了,他稍稍休息会儿,这才推开门。
门口站着的却不是方才那位,而是母亲身边的一个管事。
“子温呢?…那王素唯呢?她们都去哪儿了?”,他朝外头张望了两眼,这才打量起那管事的神情,忽然他笑了,“怎么,母亲……知道了?”
“六公子方才提起王探花?她…之前与您在一处?“
管事没有回答,只是垂眼恭敬的问了一句。
“那是自然。”,萧泽恒理了理衣襟,语气十分笃定。
“她喝多了酒,性子上来,强行将我带到此处。”
他顿了顿,恰到好处的垂下眼睫,将嗓音里的愤懑与无奈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我力气不如她,哪里挣脱得了?”
这番话,他在心里已经排练了不知多少遍。
这是他这个“受害者”,必不可少的筹码。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他是被人欺负了的。还是在今日这寿宴上。
“怎的?母亲生气了?”,他抬起头,满不在乎,“走,我随你去便是。有些事…正该我亲自跟母亲说个清楚。”
管事没有动。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家主说了,请公子先回自己院子待着反省。至于,公子方才所言,小的也会如实禀报。”
“回自己院子?”,萧泽恒轻嗤一声,他早料到萧匡愚会如此处置。
有了之前的教训,他已不会由她任意摆布了。
他看也没看那管事,自顾自绕过,大步跨了出去。
“有些事,须我亲自寻母亲说个清楚。那王家若此次还想推诿——那便让满厅的宾客都看看这王家的德行。”
“还不将公子抓住?”
萧泽恒还来不及回头,两只手臂便被左右夹住。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抓我?不是说了吗?我自会去找母亲说明——你们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快放开——!”
他挣扎着,脸涨得通红。
今日是为自己争取的最后机会了,他一定要拼了!
“住手。”
南宫景明缓步走了进来,此时的飞蓬,已如影子般上前,三两下便将那几个架着萧泽恒的护卫打散了。
萧泽恒重心不稳的晃了晃,他很是不解……
这十七皇子向来是老九那一头的,今日怎的会帮自己?
“殿下!”,他立刻换了副又惊又喜,又委屈的语气,“您来得正好!我正要去寻母亲——您可知她如今在何处?”
“萧六公子,你这是……怎么了?”,南宫景明上下打量着他,那关心的表情做得十分到位。
“让您见笑了,殿下。”,萧泽恒苦笑一声,“方才母亲身边的管事拦着不让走。今日府上出了些事,我正要去找母亲说个明白。”
“萧尚书此刻,正忙着处理事务。”,南宫景明不紧不慢打断他,语气极其平淡,“我看,萧六公子还是不去…为好。”
萧泽恒眼珠子转了转,处理事务?这个时间?
“殿下所指…莫不是……和王探花有关?”
“你怎知事关,王知奕?”。
南宫景明微微挑眉,探究的看向对方,“听说…她酒后做了些荒唐事,王家人此时也在明辉堂,正与萧尚书商议呢。”
萧泽恒的眼睛亮了。
此时他已迫不及待,“多谢殿下告知!”
话音未落,人转身便走,大步流星直奔明辉堂。
南宫景明目送着那道背影,没入花木掩映深处,嘴角缓缓勾起,“走,跟上。”
《什么!那个养猪的又跨界了?》第 377 章在 博阅14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爱吃入味的茶叶蛋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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