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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明辉堂审案一

7055 字 · 约 17 分钟 · 什么!那个养猪的又跨界了?

午后的日光从雕花窗棂间斜斜刺入,把明辉堂内的青石地砖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萧匡愚坐于主位,右手边是太常寺少卿洪月姻,左手边是太常卿孟秋棠。

王家三人坐在右侧——王汝一居首;

王素唯坐其侧,面色铁青。

王知奕在最末,经洪少卿施以银针后,她此时眼神早已恢复清明。

脸上的血痕,也已细细上过药了。

洪月姻已将诊断说明,但内容很是简短——王探花体内确有媚药残余。

但她还有一事并未当众言明:王探花体内,还探到了五石散的存在。

那东西,经媚药那么一引,竟百倍的发作起来。

她只得暂时以随身银针刺穴,将之暂且按下。

至于为何不当众说破——她毕竟是王家请来的,但更是太常寺少卿。

说破此事,恐将孟秋棠也拖进漩涡。

何况,衡园之中也怕隔墙有耳。

若当众说出“五石散”三字,王家今日便不是来讨公道,而是来送把柄的。

为此,她只低声叮嘱王知奕,不可激动,否则恐心神不稳。

洪月姻本是太医署令出身,后因医术高超且管理才能卓越而被提拔为少卿,其医学底子极为深厚。

这一点,萧匡愚也不得不信。

唉!

今日衡园也是够热闹的,寿宴上王知奕中媚药,还调戏孟家公子。

萧泽恒又被孟郑氏亲眼撞破与两个外来女子搞在一处……

还被那王素唯,给瞧见了些端倪……

她摇了摇头,睁眼时,已然理清了思绪。

“洪少卿”,萧匡愚开口,声音平稳,“你的意思是,王探花确实中了媚药,但…此时药力已消解,对否?”

“回尚书大人,确实不错。”

“恕萧某拙见,这人,中药后…是如何消解身上所中之媚毒?”

“那自然是与男子行房或是服下对症解药。“

“洪少卿有解药?”

洪月姻低头略一沉思,“在下探脉之时,发现王探花所中之媚药有些古怪,想来,若无

特定解药,应无法解除。”

萧匡愚嘴角一弯,“所以…“,她看向王知奕,“王探花……是找哪位公子,解的药?”

“萧尚书,又何必转移话题?“,王素唯立马反击,”是觉得,事出在衡园,又一时解决

不了,便扯其他事出来,好让我王家不再追究?“

“王探花即便中了药,但若真因此害了宴上哪位公子清白,难不成…就能推卸责任了?“,孟秋棠抓住机会,立刻回击。

王汝一,缓缓抬起手,制止了女儿即将脱口而出的反驳。

她的声音沉缓,却字字有分量:“孟大人说得是。我王家做事,从来不会避重就轻。该承担的,绝不推诿。”

她顿了顿,看向萧匡愚,“希望萧尚书,也一样。”

说罢,她侧身看向自家孙女,语气柔了几分,“子温,你可还记得……中药后,是否与哪家公子有了肌肤之亲?若有,我王家定会负责到底。毕竟,那公子也算救了你一命。”

王知奕抬起头,目光在祖母与母亲之间游移了一瞬。

时机正好。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祖母,我……”,她欲言又止。

“嗐,快说啊!”王素唯一拍大腿,露出难得一见的笑意,“既非你有意而为,那将人娶回来,不就成了?”

“其实……不是别人。”,王知奕深吸口气,目光越过萧匡愚,落在她身后的虚空里。

仿佛那个她念着的人就站在那里,“就是……钦一。”

“哎呦!那不是好事嘛!”,王素唯的喜色,从眉梢直漫到嘴角。

她转头便朝萧匡愚道,“萧尚书你看!这俩孩子的婚事,便早早办了吧!反正亲事早已定下,如今不过是提前些时日。”

“是啊,提前些时日,倒也无妨。”,王汝一难得露出笑意,点了点头。

萧匡愚没有接话。

她看着王知奕,又看着王素唯那一脸藏不住的急迫,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母亲!儿子有事要禀,还请母亲容我进来!”

堂外忽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萧匡愚的思路,那是萧泽恒的声音。

萧匡愚的身子陡然挺了起来,手指在案上轻轻一磕。

不是让管事传话,叫他在自己院里待着反省么?

怎的偏偏挑这个时候来添乱?

“母亲!哎!你们抓我干什么?放开我!母亲让我进去吧,我有事要说!”

萧匡愚扶额,自己居然生了这么个蠢货。

与其他女子纠缠不清便罢了,还挑在今日这时候,还被王素唯瞧见了端倪。

若换了其他人,早被打死了。

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她心里咒骂着,只等人被拖走后继续商谈。

可此时,大门却被推开了。

南宫景明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他面上挂着那抹惯常的似笑非笑,像是来听一场不咸不淡的折子戏。

而他身后跟着的,自然是萧泽恒。

今日真是撞大运了。

他心里翻涌着狂喜。

这十七皇子平日里与老九好到都能穿一条裤子!

他本以为对方定是老九那头的。

没想到今日居然肯替自己说话。

他进门前还特意多看了南宫景明一眼,那眼神里写着感激,也写着得意。

他甚至想着,事成之后定要好好谢谢这位殿下。

这么想着,进来时,他还不忘偷瞄王知奕一眼。

“殿下。”,萧匡愚的声音带着冷肃,“此乃臣的家事,还望殿下不要再插手了!”

“本殿也不想插手别人家事。”,南宫景明懒懒看了对方一眼,“可萧六公子,求着要我给他主持公道。“

“唉!人家哭得如此之惨,本殿若袖手旁观,传出去……旁人该说皇家的人心肠冷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堂中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萧匡愚面上,“萧尚书放心,我只旁观。不过……若真有何不公——”。

他微微一笑,“那,本殿定要在母皇面前,好好说道说道。”

萧匡愚的下颌骨咬紧了。

孟秋棠见此,也只得不声不响起身。

她与洪月姻交换了个眼神,二人不约而同往东侧挪了个位置。

孟秋棠让出东侧首位,退至次席;

洪月姻站起身来,却没有立刻走向东侧。

她转身面向王汝一,微微欠身,“老夫人见谅。殿下在此,君臣之礼不可废。“

“下官与孟大人同属太常寺,理应同侧侍立。”

“但……今日下官是老夫人请来的见证,不论坐在哪里,该说的话,下官一个字不会少。”说完,她再一揖,这才转身走向东侧末席。

南宫景明倒是不客气,一屁股在萧匡愚右手边新设的尊座上坐下,姿势慵懒,“好了,萧六公子。有什么委屈便说吧。若有不公,自有本殿替你做主。”

“谢殿下!”萧泽恒的声音里压着狂喜。

他转过身,面朝主位,扑通跪倒在堂中央。

“母亲!”他的声音拔得又高又尖,眼眶说红便红了,“孩儿今日被人欺负了——孩儿要当着王家的面,求一个公道!”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射向王知奕。

“王探花酒后失德,竟将孩儿强行——强行拖到客房,给玷污了!”

他说到“强行”时声音抖了一抖,像在回忆什么不堪的细节,“求母亲做主!求王老夫人给孩儿一个交代!”

王素唯第一个站起来,椅子被她撞得往后滑了半尺:“你胡说什么!什么玷污!子温她——”

“姨母。”,萧泽恒直接打断,语气恭敬却寸步不让,“既然说到这儿了,我也不怕丢人。是!之前我便与子温在一处了,还怀了孩子……“

洪月姻和孟秋棠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如此闺阁私隐,这萧六公子竟当着她们的面,就这么水灵灵说了出来?

她们可一点准备都没有!

为此,孟秋棠立刻假装没听见,眼神直接瞟去别处。

洪月姻则边咳嗽,边直接捂住了脸。

萧泽恒还在旁若无人的说着,“……即便,后来孩子没了,母亲也不愿为我出头,我也认了。”

“可!毕竟我才失了孩子多久啊!我这心里还……还过不去……子温却非得在此时,强行与我……亲近!“

说着,他眼眶里,那要落不落的泪终于掉了下来,“子温,刚才你与我缠绵时说的话,怎的现在便不做数了?你还不打算认此事嘛?姨母,您方才可是亲眼瞧见的!“

”您推门进来的时候,孩儿正在……正在穿衣裳。”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几分,“您若没看见,怎会吓得把门都甩上?”

王素唯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推了那扇门。

确实看到了这小子衣衫不整的模样。

那画面像一根刺扎在她眼皮子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不自觉的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怀疑。

明明方才,子温说得可是萧文砚啊!

现在怎么变成了萧泽恒?

萧匡愚更是呆住了。

她握着扶手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紧。

之前老六明明是与两个陌生女人在客院里厮混。

可现在,这个蠢儿子跪在这里,信誓旦旦说自己是被王知奕玷污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还是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和谁亲近了?

“我没有。”,王知奕的声音冷冷响起,“我不曾与你在一处。”

“子温!”萧泽恒的声音都带着颤,“你怎能不认?你喝多了酒,力气大得很,我挣都挣不脱!“

“你说你喜欢我,你说你想念我们的孩子,你说你不想娶九弟,你说你心里只有我——你明明说了那么多,怎的现在全不认了?!”

“我没有!”王知奕猛的站起来,她转向自家人,声音又高又急,“我记得清清楚楚——与我在一起的人,是萧文砚!”

堂中忽然安静下来。

王汝一皱着眉头,声音沉缓,“子温,你可想清楚了。此事关乎你与萧家的婚约,不可妄言。”

“祖母,我记得清清楚楚。”,王知奕深吸一口气,转向萧匡愚,语气恳切,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萧尚书,今日之事虽是意外,但既已至此……我与钦一的婚事不如就提前办了?如此对两家好都有个交代。”

萧匡愚沉默着,眉心狂跳。

她原本打算先把眼前的事压下后,回头再审老六那摊子事。

可现在老六居然自己跳出来,还把局面搅成了一锅粥。

她若当众戳穿,便是自曝家丑;

她若不戳穿,老六便会继续咬死王知奕不放。

她抬起眼,对管事偏了偏头:“去,叫钦一过来。”

管事领命而去。

就在这时,一个护卫从侧门快步走进来,趋到萧匡愚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匡愚听完,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只是微微点头:“分开关押,不许串供。查清楚。”那护卫抱拳退下。

萧泽恒跪在堂中,眼角余光扫到护卫来去,心里却一点也不慌。

他现在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胜利——快啊,快去传啊。

等会儿你们便会知道,那下贱坯子有多不要脸了。

两个女人,两个女人!

哈哈哈哈,看看这个你们眼中的好男人,会是个什么淫贱德行!

他垂下头,假装擦泪,袖口遮住了嘴角那一丝压不住的狞笑。

南宫景明将萧泽恒那一瞬间的得意收进眼底,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有些人蠢就罢了,还恶毒。

尽喜欢玩些上不了台面的下作事。

自作孽不可活,现世报,就要来了。

萧文砚踏入明辉堂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他身上。

他发髻一丝不乱,步伐沉稳,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南宫景明投来一个极短的、带着温度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多余的内容,只是在说:我在,你放心。

萧文砚微微颔首,心里最后那一丝浮动的波澜,也悄然落定。

之前的种种,今日总算要有个了断了。

即便最终无法全身而退,也了无遗憾。

“母亲。”他在堂中央站定,行礼,又朝南宫景明、孟秋棠等人一一颔首。

萧泽恒回头看见萧文砚的那一刻,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只无形的手猛推了一把,竟不自觉的向后跌坐在地。

他明明喝了那杯酒,回内院时,小远子还一路跟着。

他明明安排好了——那两个女人就在厢房里等着。

照理说,此刻萧文砚应该还在床上,被那两个女人折腾而不是现在这样。

这样衣冠齐整站在他面前,面容平静,眼神清朗。

怎么可能?

萧泽恒的心开始发慌,手心里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他压住了。

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出破绽。

就在这时,他忽然捕捉到一个细节。

萧文砚的衣衫,换了。

虽颜色与之前那件大差不差,但袖口的配色与之前不同。

而且他行路之间,脚下微微有些不稳。

那不稳很轻,轻到大多数人根本不会注意,但他注意到了。

他分明是经历过了什么,他只是在强装镇定罢了。

萧泽恒心定了。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萧文砚眼神里少了几分慌张,多了几分底气。

只要那俩女人还在府里,这事情就还能收网。

他往萧文砚面前挪了半步,带着种只有兄弟之间才能听出的假惺惺:“九弟,你脸色不大好。方才的酒还没醒?要不…让府医瞧瞧?”

“不劳六哥费心。”

而上首的萧匡愚,看着萧文砚,沉默了片刻。

她心里也在转。

老六在客房与两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厮混,是被人撞破的。

看他现在的表现,似乎并不知道此事。

若真是这样,那么——他或许也被人下了药。

与此同时,王探花也中了药。

她看着萧文砚,那张平静的脸让她心里生出一丝猜疑。

“钦一。”她开口,声音里带着种审慎,“王探花说,今日给宾客敬酒后,你与她在一处……呃……”

她顿了顿,将那些不堪的字眼咽了回去,“你如何说?”

萧文砚的声音平稳如深潭,不见一丝波纹,“儿子今日酒饮得有些多,故而回到院中便喝茶歇息,未曾离开半步。院中下人可以作证。”

王知奕似乎早就知道对方会有如此回答。

“钦一,你便认了吧。你我本就有婚约在身,今日之事虽是意外,但你也无须害怕。”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放得更轻了些,“若萧尚书允准,我们即刻完婚,便不会损了你的名声,大家也皆大欢喜。”

萧文砚迎向她的目光,“王探花,恕我直言。今日我从未与你独处一室。你所说的那人,不是我。”

“你——”王知奕的脸色变了,声音里多了丝慌乱,“你怎能不认?我记得清清楚楚——你穿着这身衣衫,你身上的味道,你——”

“王知奕!”萧文砚厉声打断,“这满京都,有我这身衣衫的可不止我一人。请注意言辞,莫冒犯于我。”

“子温,你看看!”,萧泽恒抓住机会,插话进来,“他都说了,不是他!因为那人压根就是我啊!”

他看着王知奕,语气更像是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你吃醉了,莫不是……把我当成了他?好~没关系的子温,我不怪你。只要你肯认——”

“住口!不可能!”

“够了!”,萧匡愚忽然开口,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她看着萧文砚,目光沉了下去。

正当她要开口追问,外头又响起了声音。

“家主啊——!你可得为我们父子做主啊——!”

那声音凄厉中还带着哭腔,又有种豁出去的决绝。

在场的众人都不自觉朝门外望去,连王汝一都微微皱起了眉。

“外头又怎么了?”,萧匡愚不停按揉着太阳穴。

管事匆匆跑到门外,探头看了一眼又快步折回萧匡愚身侧,弯下腰,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低语了几句。

“是嫌这里还不够乱的么?”萧匡愚压低声音,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让他们先回去。等这里的事解决了,我自会给他们个交代。”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跟来的宾客家眷也请他们回自己席面上去。莫要添乱。”

管事领命出去。

堂中众人虽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都看得出来——门外来的是萧家人。

王素唯也皱起眉,低声对王汝一道:“母亲,这萧家今日怎么——”

话没说完,管事又回来了,这回他的脸色极其复杂。

他趋到萧匡愚耳边,又嘟囔了几句。

“你说什么?!”

萧匡愚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一瞬间她甚至忘了控制音量。

“今日这寿宴,可真够热闹的……”,南宫景明懒懒看了看自己的指甲,“都是些什么家事,非得要凑合到这明辉堂来说啊?”

他抬起眼,目光在萧匡愚面上轻轻一掠,“莫不是……又是什么公子被调戏的戏码?”

“谁知道呢!”,王素唯接上话头,颇有些幸灾乐祸,“今日我儿在寿宴上被人下药,接着便跳出来这些事——莫不是萧尚书解决不了,想着扯上其他事,好遮掩过去?”

萧匡愚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看着王素唯那张毫不掩饰的、等着看好戏的脸,又看着王汝一那张沉默的却寸步不让的面孔。

然后她忽然笑了。

“好啊,既然你们王家不怕事大——”,她一字一顿,“那今日这些事,我便细细审上一审。务必做到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好让你们王家满意。”

王汝一微微颔首:“如此,自然最好。”

管事收到指令,转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萧泽恒跪在原地,心里还在打着算盘。

他方才听到了外头的哭喊声——那声音竟一时听不出是谁。

但没关系,不管是谁,只要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就好。

他偷偷瞄了一眼南宫景明,却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知为何让他后背一凉。

门被管事推开。

来人跨过门槛,走进明辉堂。

萧泽恒的表情,从镇定,到疑惑,再到慢慢瞪大双眼,直到最后目瞪口呆……

进来的竟是萧意庭。

那个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帮他跑腿、办事,帮他给王知奕下媚药、帮他把那两个女人弄进衡园的萧意庭。

他原本要在关键时刻替自己作证的。

他们是一伙,他们是同谋。

可此刻走进来的萧意庭,却不是萧泽恒预想中的那个萧意庭。

他被搀扶着,走路姿势微微有些异样。

两条腿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带着种小心翼翼、牵扯到某处隐痛的迟滞。

他的衣衫虽已重新穿好,但衣襟的系法乱了——那是匆忙之中胡乱系上的。

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一截不该露出的锁骨。

他的发髻也是重新绾过的,但几缕碎发散在颊边,怎么也拢不上去。

而他身边是他的生父:廖氏,萧家不得宠的第五房夫郎。

此刻他眼眶通红,头发也有些散乱,手里死死攥着一样东西。

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爬出来,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发抖。

此刻,萧泽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此时此刻,被萧泽恒直直盯着的萧意庭,眼神却有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萧泽恒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好啊!

真是阴沟里翻船,被这小蹄子暗插了一脚!

他刚想扑上去,狠狠教训对方,却被廖氏的举动给震在当场。

“家主!”,廖氏扑通跪倒在地,将一枝金钗高高举起,“您要给庭儿做主啊——庭儿他——他被人——”。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跪着,一只手攥着金钗,另一只手死死扯着萧意庭的衣袖。

那支金钗,并不显眼,但王知奕此时却脸色煞白。

她甚至不自觉的去探了探发髻,那里某个位置上,应该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钗……

萧泽恒已开始浑身发抖。

那是愤怒,是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一口之后的暴怒。

他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布料,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萧意庭,他现在穿的衣裳颜色竟与萧文砚完全一样。

南宫景明的目光在萧泽恒那张扭曲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门口那对跪着的父子,嘴角那抹弧度终于扩散成了无声的冷笑。

萧匡愚看着门口这一幕,又看着跪在堂中、面色如土的萧泽恒,忽然觉得额头开始一阵阵刺痛。

她再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里已没有了任何多余的情绪。

“说吧。又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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