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定址禾穗

一、第一场雪

腊月二十，清晨，青山镇迎来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密的雪花像盐粒，簌簌地落在屋顶、树梢、街道上。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合作社修路队那边传来的敲击声，在雪中显得有些沉闷。

林疏棠推开窗户，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她裹紧了身上的棉袄——这是合作社统一发的冬衣，虽然不够厚实，但至少每人都有。

院子里，王氏正带着几个妇人扫雪。雪刚下，积得不厚，但怕化了结冰，走路打滑。

“疏棠，锅里热着粥，快喝了。”王氏抬头说，“今儿天冷，多穿点。”

“知道了娘。”林疏棠关上窗户，走到灶间。

灶台上温着一碗山药粥，旁边还放着半个煮鸡蛋——这是合作社食堂给理事们的特殊供应，每天一个鸡蛋，补充营养。

林疏棠刚端起碗，院门就被推开了。

林三江披着一身雪花进来，脸色凝重。

“三哥，怎么了？”

“府城那边……来人了。”林三江压低声音，“不是悦来商行的，是‘丰裕粮行’的东家，带着西个伙计，赶着三辆大车，说是要见合作社管事的。”

丰裕粮行？林疏棠记得这个名字。旱灾最严重的时候，这家粮行把米价抬到一两银子一石，还掺沙卖。后来周延清来了，整治粮价，丰裕粮行才收敛些。

现在他们来干什么？

“人在哪？”

“在合作社堂屋等着。”林三江说，“周明在招呼，但对方指名要见你。”

林疏棠放下碗：“走，去看看。”

二、丰裕粮行的算盘

合作社堂屋里，炭火烧得正旺。

一个西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穿着狐皮大氅，手里捧着暖炉。他身后站着西个伙计，都膀大腰圆，眼神不善。

周明站在一旁，有些局促。见林疏棠进来，他松了口气：“林姑娘，这位是丰裕粮行的赵东家。”

赵东家——赵德财——抬眼打量林疏棠，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他以为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的“林姑娘”至少是个泼辣妇人，没想到是个清瘦的丫头，看着还没他女儿大。

“你就是林疏棠？”他声音粗哑。

“是我。”林疏棠不卑不亢，“赵东家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赵德财没急着答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听说你们合作社，得了朝廷五千两银子，三万斤粮食？”

消息真灵通。朝廷的钱粮昨天才到，今天他就知道了。

“是有这么回事。”林疏棠承认，“赵东家是来做生意的？”

“做生意？”赵德财笑了，“也算是吧。我是来帮你们的。”

“帮我们？”

“对。”赵德财放下茶杯，“你们合作社刚起步，要钱没钱，要经验没经验。那五千两银子，看着多，真要办事，不经花。三万斤粮食，五百多人吃，也就两个月的事。两个月后呢？”

林疏棠静静听着，不接话。

赵德财以为她动心了，继续说：“我是做粮食生意的，有门路，有仓库，有车队。这样，你们把那五千两银子、三万斤粮食都交给我，我帮你们运作。保证年底翻一番，变成一万两银子，六万斤粮食。怎么样？”

原来打的这个主意。

空手套白狼，还想吞掉合作社的启动资金。

周明气得脸都白了，正要说话，被林疏棠一个眼神止住。

“赵东家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林疏棠平静地说，“但合作社的钱粮，有专门的用处，不劳东家费心。”

赵德财脸色一沉：“怎么，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是用不着。”林疏棠说，“合作社有合作社的章程，钱粮如何使用，要理事会讨论，要全体成员监督。交给外人，不合规矩。”

“规矩？”赵德财冷笑，“林姑娘，你一个村姑，懂什么规矩？生意场上的事，不是你们过家家。五千两银子，你们拿着，能干什么？买几亩地？盖几间房？最后还不是打了水漂？”

他站起来，走到林疏棠面前，居高临下：“我这是为你们好。把钱交给我，你们坐等分红，多省事？何必自己折腾？”

林疏棠抬头看他：“赵东家，旱灾的时候，你那一两银子一石的米，也是为百姓好？”

赵德财脸色骤变。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疏棠也站起来，“合作社是穷苦人的组织，挣的是辛苦钱，走的是踏实路。坑蒙拐骗、投机倒把的事，我们不做，也不屑于做。赵东家的‘好意’，我们消受不起。请回吧。”

“你！”赵德财勃然大怒，“给脸不要脸！你信不信，我能让你们合作社一粒米都买不到？”

“信。”林疏棠点头，“但我也信，江南不止你一家粮行。悦来商行也做粮食生意，我们正要跟他们合作。实在不行，我们还能去邻府买粮。赵东家以为，你能一手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