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太医院的风波

一、晨间的药香

六月廿五，辰时初。

太医院的药房内弥漫着几十种药材混合的独特气味。清晨的阳光透过格窗斜射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十几个药童正在忙碌地拣药、称药、煎药，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声音压得很低。

小安子——刘太医的孙子，本名刘安，今年十五岁——正蹲在墙角的小火炉前，小心翼翼地照看一锅正在煎煮的药汁。这是给摄政王妃配的安胎药，刘太医特意交代，火候要准，时辰要足，半点马虎不得。

药汁渐渐浓稠，散发出人参、黄芪、当归混合的香气。小安子用竹筷蘸了一点，尝了尝味道，又看了看沙漏，这才熄了火，准备过滤药渣。

“小安子，忙着呢？”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安子回头，见是太医院的王医正，西十多岁，圆脸微胖，总是笑眯眯的。他是太医院的老人了，资历仅次于刘太医。

“王医正。”小安子连忙起身行礼，“在煎王妃的安胎药。”

王医正走到炉前，掀开药罐盖子看了看，又闻了闻：“火候不错，药材也都是上品。不过……”他顿了顿，“我前几日看古方，说安胎药里若加一味‘紫苏叶’，效果更好。王妃近日胃口如何？”

小安子想了想：“王妃孕吐不严重，但食欲确实不佳。”

“那正好。”王医正从药柜里取出一小包紫苏叶，“加三钱进去，再煎一刻钟。紫苏叶理气开胃，对孕妇有益。”

他说得自然，动作也流畅。小安子却迟疑了。按规矩，给皇室配药，任何增减都要经过主诊太医——也就是他祖父刘太医的同意。王医正虽职位高，但并非王妃的主诊太医。

“这……要不要先禀告刘太医？”小安子小声问。

王医正笑容不变：“你祖父今日去宫外给老王爷诊脉了，要午时才回。王妃的药不能耽搁，我做主加一味药，难道还能害王妃不成？”

话说到这份上，小安子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他只得接过紫苏叶，称了三钱，投入药罐中。

“再煎一刻钟就好。”王医正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干，你祖父常夸你细心。”

他转身离开药房，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小安子看着药罐，心里总觉得不安。紫苏叶确实是常用药材，理气开胃，对孕妇无害。但王医正今日的态度……太过热情了些。

他想起王妃的嘱咐：任何进入景阳宫的东西，都要再三检查。

小安子咬了咬牙，从药罐里舀出一小勺药汁，倒进旁边的空碗里，又悄悄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这是刘太医给他的试毒粉，遇毒变色。

试毒粉撒入药汁，药汁依然清亮，没有变色。

小安子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一刻钟后，药煎好了。他仔细过滤、装盒，交给等在门外的秋月。

秋月接过药盒，低声问：“今日的药，可有什么不同？”

“王医正让加了一味紫苏叶，说开胃。”小安子如实回答，“我试过了，无毒。”

秋月点点头，提着药盒往景阳宫去。她没有看到，在她离开后，药房角落里，一个正在碾药的小药童抬起头，眼中闪过异样的光。

二、景阳宫的警觉

景阳宫里，林疏棠正在看刘太医送来的医案笔记。这是前朝太医留下的手札，记录了许多疑难杂症的治疗方法，其中就有关于胎毒、流产的记载。

她看得很认真，不时用朱笔标注。来到宫中这些天，她越发感觉到，在这深宫之中，医术不仅是一门技艺，更是一种武器，一种自保的手段。

秋月提着药盒进来：“王妃，药煎好了。”

林疏棠放下笔记，走到桌前。秋月打开药盒，药香扑鼻而来。她端起药碗，正要喝，忽然停住。

“这药……味道有点不同。”

秋月心头一跳：“小安子说，今日王医正让加了一味紫苏叶，开胃用的。”

“紫苏叶？”林疏棠皱眉，“我这几日胃口尚可，为何要加紫苏叶？”

她将药碗凑近鼻尖，仔细闻了闻。药味浓郁，但隐约能分辨出紫苏叶特有的清香。她用小勺舀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

味道正常，确实是安胎药的味道。

但林疏棠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她放下药碗，对秋月说：“去请刘太医来，就说我有些药理问题请教。”

“刘太医出宫了，要午时才回。”

“那就请太医院任何一位太医，只要是今日不当值的。”林疏棠道，“另外，让小安子把今日煎药的药材，每样都取一点过来，我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