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江南粮战

一、七月的漕运码头

七月初三，江南应天府。

这是大晟朝最繁华的漕运枢纽之一，长江在此与运河交汇，码头上桅杆如林，船只密密麻麻。挑夫们喊着号子装卸货物，商贩的叫卖声、船工的吆喝声、还有江涛拍岸声，混杂成一片喧嚣。

码头东侧最大的货栈前，停着三艘满载粮食的货船。货栈的掌柜姓周，西十多岁，留着山羊胡，此刻正皱着眉头翻看账本。他是周家远房旁支，掌管着周家在江南最大的米行“周记米行”的仓储。

“掌柜的，这个月的粮价又涨了。”账房先生凑过来低声道，“咱们库里还有两万石粮食，按现在的市价，能多赚三成。”

周掌柜却摇头：“不能卖。东家吩咐了，这批粮食要囤到秋收后，等粮价涨到五倍再出手。”

“可是……”账房先生欲言又止，“咱们从钱庄借的银子，利息可不低。若再不卖粮回款，下个月恐怕就还不上了。”

“东家自有安排。”周掌柜不耐烦地摆手，“去，看看今天收粮的情况如何。”

账房先生叹了口气，正要出去，一个伙计急匆匆跑进来：“掌柜的！不好了！城西新开了三家粮铺，挂牌价比咱们低两成，还说明日还要再降！”

“什么？”周掌柜猛地站起来，“谁开的？”

“不知道，挂牌叫‘丰年号’，东家没见过，掌柜的是个年轻人，说话带北边口音。”

北边口音？周掌柜心中一紧。周家的对头主要在江南本地，北边来的……难道是京城那边？

他快步走出货栈，往城西去。果然，三条街外，三家新开的粮铺并排而立，牌匾崭新，“丰年号”三个大字写得龙飞凤舞。铺子前挤满了买粮的百姓，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

周掌柜挤到前面看了看价牌，脸色更难看了。稻米、小麦、玉米，每样都比周记米行低两成，而且成色更好。

他随手抓起一把米，米粒，色泽莹白，是上等货。这个价格卖这种米，根本不赚钱，甚至亏本。

这是恶意竞争，是要挤垮周记米行。

周掌柜转身就走，他要立刻给京城的东家写信。这绝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这是有针对性的打击。

然而他还没回到货栈，又一个坏消息传来：周记在城东、城南的两家分号，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总共六家“丰年号”粮铺，一夜之间开遍应天府，专挑周记米行附近开，价格一律低两成。

更糟的是，原本答应卖粮给周记的几个粮商，今天一早都派人来传话，说粮食被人高价买走了，暂时无货可卖。

周掌柜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不是偶然，这是精心策划的围剿。

二、京城的密报

七月初五，京城周府。

周文渊看着从江南快马加鞭送来的密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信是周掌柜写的，详细描述了“丰年号”的围剿，还有粮源被断的情况。

“父亲，怎么办？”长子周明远焦急道，“咱们在江南的米行，囤了五万石粮食，若是卖不出去，资金链就断了。钱庄那边，下个月要还二十万两银子。”

周文渊闭着眼，手里捻着佛珠，半晌才开口：“查出来了吗？丰年号的东家是谁？”

“正在查。”次子周明达道，“但对方做得很隐秘，掌柜伙计都是生面孔，背后的东家更是查不到。只知道……资金雄厚，像是京城去的。”

“慕言枭。”周文渊睁开眼，吐出三个字。

厅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知道，若是摄政王出手，事情就麻烦了。

“他哪来这么多银子？”周明远不解，“就算他是王爷，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几十万两来打价格战。”

“他拿不出，他那个王妃拿得出。”周文渊冷笑，“别忘了，林疏棠在江南有产业，那个什么‘百花盟’。看来，他们这是要跟我们打经济战了。”

“那咱们……”周明达迟疑。

“跟！”周文渊斩钉截铁，“他们降价两成，咱们就降三成！我倒要看看，谁先撑不住！”

“可是父亲，咱们的资金……”

“去钱庄再借！”周文渊打断他，“周家百年基业，还能被一个村姑打垮？去，把所有能动的银子都调去江南，跟他们拼到底！”

周明达还想说什么，但看着父亲阴沉的脸色，最终只能点头：“是。”

等人散去，周文渊独自坐在厅中，手中的佛珠越捻越快。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赢了，周家还能维持；输了，周家百年基业可能毁于一旦。

但他没有选择。慕言枭夫妇己经动手了，周家若是退缩，就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