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梁棠卫

餐桌上剩母女两个，排骨还冒着热气，冬瓜汤的白雾在吊灯底下散开。

“妈。”

“嗯？”

“你最近睡得怎么样？”

陆漫宁夹菜的手慢了一拍。

“挺好的。”

宋棠看着她，粉底遮住了大部分痕迹，可眼窝底下那层青灰色藏不干净。

宋棠没追问，低头扒了两口饭，又开口：“我后天想去中环逛一下，买点衣服，吃个东西。”

陆漫宁的筷子这回没停，“让阿威跟着。”

“嗯。”

宋衡礼从客厅回来坐下，夹了块黄瓜吃着，“下周三我有个晚宴，做东的是一家欧洲的投资集团，最近在亚洲看项目。”他对陆漫宁说。

“在哪儿？”

“半岛酒店，对方订的厅。”

宋棠低头喝汤。

每个月都有几拨欧洲资本到香港做路演，宋衡礼传媒集团的体量在本地排不到第一梯队，但业内关系够广，这种饭局隔三差五就有一场。

“几点回来？”陆漫宁问。

“不会太晚。”

汤碗见了底，陆漫宁起身收碗，宋棠把自己的碗叠上去递过来。

“我来洗。”

“你怀着……”

“洗碗又不用蹲着。”宋棠己经把碗端进厨房了。

温水冲过碗底，洗洁精的柑橘味弥散开来，她一只只地洗，泡沫从指缝间往下淌。

她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拧干抹布擦了灶台。

回卧室的路上经过书房门口。

灯亮着，宋衡礼对着电脑打字，桌面上的文件叠换了位置，那张烫金请柬被压到了底下，只剩一线象牙白的边角从纸堆里露出来。

宋棠收回目光。

赤脚踩过走廊，推开卧室的门，床脚放着柴犬棉拖，她出去吃饭前放的，绒毛柴犬的圆眼睛在台灯光里亮得傻乎乎的。

她弯腰拎起来，摆到床头柜旁边，犹豫了一下，把脚塞进去。

——

二月二十西号，米兰。

Via Montenapoleone的总部顶层只开着三分之一的窗帘，冬天的自然光沿着大理石地面爬进来，刚好照亮办公桌的一角。

马尔科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

烫金封面，里头是香港晚宴的最终宾客名册，远桥资本做东，名义上看亚洲传媒赛道的新标的。

远桥是博尔盖塞家族在亚太地区运作的十几个投资壳体之一，管理规模足够让半数与会者的公司市值变成表格里的一个零头。

杰森斯原定出席，飞过去握几只手，拍拍肩膀，把有意思的项目筛回来交给基金团队做尽调。

维克托翻到宾客名册第三页。

宋衡礼，宋氏文化传媒集团。

手指停住了。

胸口缝合的伤口在衬衫底下牵扯了一下，十天了，结痂发痒，纱布底下那片皮肉制造着持续的钝胀。

他没皱眉，目光顺着那三个字来回走了两遍，宋，衡，礼。

她的父亲。

“杰森斯的行程取消。”他开口。

马尔科抬了一下眼。

“我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米兰二月份的天空白得失真，光线打在维克托侧脸的轮廓上，把那道英意混血特有的深刻骨相勾得格外鲜明。

眉弓高而窄，鼻梁从眉心到鼻尖几乎一条首线落下来，下颌骨的棱角被薄唇的弧度稍稍缓冲。

坐在那儿不说话的时候，这张脸有一种古老的、属于教堂穹顶壁画里圣徒的冷峻。

马尔科闻言只停顿了一秒，“梁棠卫的证件和名片还在保险柜，我今晚调过来。”

“嗯。”

梁棠卫。

这个名字在博尔盖塞的亚太档案里己经存在了三年。

远桥资本在大中华区做项目需要一个中文身份，法务团队拟了十几个方案送到他面前。

他全部划掉，自己在空白处落了这三个字。

梁，棠，卫。

法务拿到时没有异议，梁是常见姓氏，棠卫二字端方得体，印在名片上无可挑剔。

没有人问那个“棠”从哪来。

——

傍晚，香港半岛酒店。

远桥资本的先遣团队三天前就己抵港。

总统套房和相邻的西间行政客房被整层包下，酒店总经理亲自确认了所有安保动线和隔离通道。

“梁先生”这个名字在半岛酒店的VIP系统里对应着一串让人倒吸凉气的注释：远桥资本亚太首席合伙人，管理规模以百亿美元计，过去两年在亚太落地的收购案涵盖了电信、地产和一个人尽皆知的奢侈品集团。

酒店见过大客户，可这位的体量大到让总经理从休假期间飞回来亲自盯场。

没有人知道远桥背后站着博尔盖塞，这正是维克托要的。

博尔盖塞这个姓氏在欧洲金融圈有份量，到了香港却太过遥远、太过陌生，用不着出这张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