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吃顿正经的

宋棠听见玄关有动静的时候，电脑屏幕右下角显示十点过十分。

她端着半杯温水出了卧室。

走廊尽头，宋衡礼正换鞋，领带己经扯松了挂在脖子上。

“回来了？”

宋衡礼嗯了一声，把外套搭在衣帽架上，“你怎么还不睡。”

“在改东西。”宋棠靠在走廊墙上喝了口水，看他走进厨房倒了杯凉白开一口喝干，“晚宴怎么样？”

“还行。”他又倒了一杯，“对方挺有意思。做东的那个投资机构，规模很大，我之前没跟他们打过交道，亚太区的那个负责人很年轻，姓梁，三十出头的样子。”

梁。

这个姓从宋棠的耳朵里过了一趟，什么也没留下。

“他看了我们东南亚那个项目。”宋衡礼把水杯放进水槽里，水龙头拧开冲了一下，“问的问题很专业。”

宋棠点点头。

她父亲平时不会在晚饭后特意提一个饭局对象，除非那个人给他留下的印象足够深。

“什么来头？”

“远桥资本。”宋衡礼关了水龙头，“你没听过正常，他们一般不怎么露面。在东南亚做过一笔很大的电信并购，市场上传得很多，没有一个数字是公开的。”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体量……很不一样。”

宋棠把这几个字消化了一下。

她对投资圈没什么概念，可宋衡礼做了二十多年生意，能让他用“很不一样”来形容的体量，意味着那个数字己经超出了他日常打交道的范围。

“那挺好的。”她说“谈下来的话对项目帮助大吗？”

“看后续，他说下周安排详谈。”

宋衡礼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拍了拍她的头顶，“早点睡，别总盯着屏幕。”

脚步声沿走廊远去，主卧的门带上了。

————

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宾客散尽之后，三十七层走廊安静得只剩地毯吃掉脚步声的闷响。

马尔科在门接完安保班次，回到隔壁客房。

套房里只亮了一盏落地灯。

维克托站在窗前，袖口的扣子己经解开，衬衫前襟松着，他左手夹着一只半空的威士忌杯，右手搭在窗框上。

港岛对面太平山的轮廓沉在夜色的底部，山腰上星星点点的灯光被雾气拢住，轮廓模糊。

他在看那片山坡，那些灯里有一盏是她的。

维克托把剩下的威士忌饮尽。

酒液滑过喉管，灼热感蔓延到胸腔，缝合伤口闷闷地胀了一下，纱布底下的新肉在提醒他那个夜晚还没有走远。

他放下酒杯，从茶几上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马尔科半小时前发来的日程安排：下周二，远桥亚太办公室与宋氏传媒的项目详谈，地点待定。

他回了一条消息：地点改到中环，我出席。

发完消息他关了屏幕。

房间暗下来，只剩港岛的灯光从窗玻璃上漫进来。

他低头，拇指无意识地着左手掌心，那道划痕己经结了痂，粗粝的边缘在指腹底下凸起来。

窗外远处的半山上，有一盏灯灭了。

他看着那片黑下去的山坡，很久没有动。

——

下午两点，宋棠踩着一双平底鞋走进了中环置地广场。

阿威跟在三步开外，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墨镜推到头顶上。

宋棠小时候就认识他，小时候管他叫威哥，长大了改叫阿威，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好卡在“不算陌生也不算亲”的那道线上。

“阿威，你吃了没？”

“吃了。”

“吃的什么？”

“车上啃了个面包。”

宋棠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面包？”

“嗯。”

“什么馅儿的？”

阿威被问住了半秒，“……原味。”

宋棠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拐进了一楼的咖啡厅，“坐下吃顿正经的，我请你。”

阿威张嘴想说不用，被她的眼神堵了回去。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宋棠点了一份帕尼尼和一碗南瓜汤，阿威要了一杯美式和一个三明治。

中环午后的阳光从玻璃幕墙折进来，咖啡厅里暖融融的，背景音乐放得很轻。

宋棠的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三下，陈立勤。

她接起来，“陈总监。”

“宋小姐，有个情况。”陈立勤的声音透着一股法务特有的、把坏消息念得跟天气预报一样平的本事。

“对方今天上午找了律师，给我们发了一封律师函，说沈栀在恋爱期间也持有他的私密照片，要求双方同时撤诉、互不追究。”

宋棠的汤匙停在半空。

“照片是真的？”

“目前无法确认，他那边只说持有，没有提供样本。”

“那就是在诈。”宋棠把汤匙放回碗里。“如果手上真有东西，第一时间就甩出来了，哪还需要发律师函暗示？他在赌我们怕，赌沈栀不敢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