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给你介绍，梁先生

阿威把车停在环球大厦那边的临时车位，宋棠一个人走过去。

三月初的中环下午有风，从海边吹过来的，带着咸味和柴油味。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宽松针织裙，外面套着薄外套。

IFC二期的大堂高得吓人。

天花板全是玻璃，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筛下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摊成一片明亮的白。

她找了张靠电梯的长椅坐下来，把保鲜盒放在腿上。

手机震了一下。

沈栀的消息：宋姐，明天穿什么颜色？

宋棠回：白，干净的白，别选奶油色，镜头前容易发黄。

她又补了一句：今晚早点睡，别对着镜子练，你又不是背课文，到时候想到什么说什么，陈律师改过的部分原话念就行，剩下的我帮你兜。

发完她抬头看了一眼电梯。

指示灯从六十几层往下跳，跳得很慢。

宋衡礼说“刚完”，那会儿还在告别、握手、寒暄，再等电梯下来，五到十分钟的事。

她低头拆开保鲜盒检查了一遍，西块柠檬蛋糕安安静静地躺在油纸上，卖相不怎么样。

他上次说想吃西街那家的柠檬挞，但那家两年前就关了。

电梯到了。

叮的一声，金属门滑开。

宋衡礼走在前面，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松着，整个人带着一股开完长会之后的松弛。

他一眼就看见了她，嘴角往右边歪了一下。

“又拎了什么？”

“柠檬蛋糕，我做的。”宋棠站起来，把保鲜盒往他面前举，“你尝尝。”

宋衡礼低头看了看盒子里那西块歪歪扭扭的蛋糕，沉默了两秒。

“你做的？”

“怎么了？”

“上回你那个红丝绒杯子蛋糕，你妈咬了一口，里面的苏打粉没拌匀，齁了她整个下午。”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我现在技术进步了！”宋棠把盒子往他手里一塞，抬起下巴，“你尝了再说。”

宋衡礼打开拿起一块，咬了小半口，慢慢嚼。

柠檬味挺正，奶酪层绵密，甜度差一点火候，但能吃。

他吃完咽下去，看着自己女儿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脸。

“还行。”他说。

“哎你这个人……”

“好吃。”宋衡礼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他空出来的那只手拍了拍她后脑勺，力道轻，手掌宽厚，在她头顶停了一息。

“辛苦了，走吧，回——”

他的视线往身后扫了一下。

“哦对，等一下。”

宋衡礼转身朝电梯方向抬了抬手，“梁先生，来，介绍一下。”

宋棠顺着父亲的目光看过去。

电梯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她的第一反应是高。

整个IFC大堂的尺度己经够大了，这个人站在那儿还是把周围的比例压下去一截。

深炭灰的薄毛衣，袖口推在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手腕，骨节和腕骨的线条利落得过分。

然后她看到了那张脸。

大堂穹顶的光从正上方落下来，把那副英意混血的五官照得无处躲藏。

眉弓窄而深，鼻梁从眉心一路挺到鼻尖，颧骨收势凌厉，薄唇微抿。

那双眼睛。

保鲜盒的盖子从她手里滑下去，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宋棠整个人钉死了。

那张脸从三米外撞过来，眉弓窄而深，鼻梁线条凌厉，薄唇微抿。

“棠棠？”宋衡礼回头，以为她手滑，他弯腰把盒盖捡起来拍了拍灰，盖回保鲜盒上，“怎么了？”

她嘴唇动了一下。

“没事，手没拿住。”

宋衡礼没多想，他往电梯方向抬了抬下巴，“来，给你介绍，梁先生，远桥资本的，就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

“梁先生，这是小女，宋棠。”

维克托站在三米开外，薄毛衣，袖口推至小臂，左手垂在身侧。

他向前迈了一步，伸出右手。

“你好。”

声音平稳，中文里那丝极淡的卷舌音控制得恰到好处，在场任何一个旁观者都只能看见一个年轻的基金掌门人在和合作伙伴的女儿客气握手。

宋棠盯着那只手。

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和掌心的薄茧来自缰绳与剑柄。

她伸出手，握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