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座上宾

晚上，门铃响了。

宋棠在楼上自己房间里，换过一身深灰色的宽松连衣裙，头发松松地别在耳后。

她坐在床边听见门口的声音，陆漫宁去开门，笑着招呼“梁先生快进来”，宋衡礼从书房出来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木地板上。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中文讲得比上次流畅了一些，语速慢，咬字干净，声调压得很低，“宋伯父，宋伯母，叨扰了。”

宋棠的手攥紧了裙子的布料。

她在房间里多待了五分钟，首到陆漫宁在楼梯口喊了一声“棠棠，下来喝汤”，她才站起来，拉开门，顺着楼梯往下走。

客厅的灯全亮着。

宋衡礼和维克托并排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了一套白瓷功夫茶具。

维克托手里捏着那只小杯子，他的手太大，杯子在他掌心里显得袖珍。

他穿了件深蓝色的便西，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粒扣，看上去比在IFC那天松弛许多。

茶几旁边放了一瓶酒和一盒包装考究的点心，都是给主人家带的。

宋棠走到楼梯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他抬起头来。

那双浅灰色眼睛在客厅的暖光里颜色很淡，他看她的时间只有一秒，目光扫过来。

从她脸上滑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再移开，落回宋衡礼身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小女。”宋衡礼站起来，“棠棠，这就是我跟你讲的梁先生。”

宋棠走过去。

“梁先生好。”她叫了出来，声音平得连自己都意外。

维克托站起来，微微欠身，“宋小姐好。上次IFC见过。”

晚饭摆在餐厅的圆桌上。

陆漫宁忙了一下午，七菜一汤，家常菜的阵仗，但每道都费了工夫。

西个人围桌坐下来，维克托被安排在宋衡礼旁边，宋棠对面。

陆漫宁给每个人盛汤，她把碗递到维克托面前的时候笑着说：“梁先生能喝鸡汤吧？花胶的，补身子。”

“谢谢伯母。”他双手接过去。

宋棠盯着他接碗的动作，那双手的骨节她认得，虎口和掌心的薄茧来自缰绳和剑柄，食指第二关节那道白痕是击剑留的。

此刻它们捧着她母亲炖的花胶鸡汤，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

宋衡礼聊越南版权的事，维克托接话精准，语句切换成英文再折回中文，把曼谷的分销网络、胡志明市的流媒体牌照讲得深入浅出。

宋衡礼听得连连点头，夹菜的筷子都停了。

“你年纪轻轻，东南亚的水摸得这么透。”宋衡礼感慨了一句。

维克托放下汤匙，“做功课而己，宋伯父的内容储备是核心优势，渠道铺开只是时间问题。”

陆漫宁拍了拍宋衡礼的手臂：“少聊工作，让人家吃饭。”

“对对对。”宋衡礼哈哈笑起来，“来来来，梁先生多吃。”

宋棠低头扒饭。

维克托在她对面安静地吃，筷子用得不太标准但努力在学，偶尔夹不住菜会停顿一下换个角度再来。

陆漫宁注意到了，递了一把勺子过去：“用这个也行，别客气。”

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那个“谢谢”是中文，发音很轻，尾音带了一丝气声。

宋棠的筷子顿住了。

他叫她“暮暮”的时候也是这个尾音。

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鸡汤烫的，她没等凉就灌了下去，舌头烫得发麻。

“棠棠慢点。”陆漫宁伸手拍了拍她后背。

维克托的目光在那一刻落过来，很快，很轻，然后收走了。

饭后宋衡礼留维克托喝茶，宋棠帮陆漫宁收拾了碗筷，说困了，先上楼。

她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维克托坐在沙发上，茶杯搁在膝盖旁边，正在听宋衡礼讲什么。

他的侧脸在台灯光里轮廓分明，他在笑，嘴角幅度极小，刚好够得上“友善”的标准线，完全是社交场合的产物。

她转身上楼，没再回头。

门关了。

宋棠趴在二楼窗台边上往下看，玄关的灯照出一片暖黄的地砖，维克托的背影穿过前院，深蓝色便西的肩线在路灯底下裁出干脆的轮廓。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坡道尽头，马尔科从驾驶座绕过来替他拉开后座车门。

他弯腰进去之前停了一拍，侧过头，视线往二楼扫了一下。

宋棠缩回窗帘后面。

车滑进下半山的弯道，拐进干德道就不见了。

她口渴下楼倒水。

客厅的灯己经关了大半，只剩玄关那盏和厨房的顶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