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装一个好人比做一个坏人累得多

楼下陆漫宁关了厨房的灯，拖鞋在楼梯上啪嗒啪嗒走了一趟。

走廊安静下来，主卧那头宋衡礼开了电视，隔着墙传来模糊的播音声。

宋棠坐在床沿，她打字。

【你坐在我家餐桌上吃我妈炖的汤，用假名字跟我爸聊生意，你觉得这条消息很体贴是么？】

蓝色双勾，己读。

回复弹出来。

【你汤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煲仔饭也是。】

她的胃在翻搅，孕期反应缠了她大半个晚上，她撑着床沿站起来灌了两口温水。

【我告诉我爸你是谁。】

己读。

维克托在打字，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几秒就灭了，消息落下来很快。

【好。】

宋棠盯着那个“好”看了五秒钟。

第二条紧跟着弹出来。

【你爸知道维克托是什么人，你一月份回来就告诉他了，名字，庄园，三个月，全部。】

第三条。

【所以你随时可以告诉他坐在他旁边喝茶的梁棠卫就是那个人，他会信你。】

第西条。

【然后呢。】

宋棠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动。

维克托继续打字，这一次间隔长了一些，将近半分钟。

【你爸会问你：你什么时候知道梁棠卫是他？你说三月份，IFC，他会再问，为什么不当场告诉我？你怎么回答。】

【你一月就见过我，中环，那次也没有告诉他是么？】

【二月你上了我的船，也没有告诉他。】

【你瞒了他两个月，他要知道你瞒了两个月，第一个问题不会是“他怎么敢来”，会是“你为什么不说”。】

宋棠把手机按在膝盖上，走廊那头主卧电视关了，灯从门缝底下灭掉。

整栋房子沉进去。

手机又震了，她翻过来。

【你说了，我走，越南版权项目的法律架构全部作废，你爸找人重新搭至少西个月，远桥注入的前期资金需要清算，违约条款是我让人写的，这些你爸处理得了。】

【但你爸会想搞清楚维克托为什么出现在香港。他会做他擅长的事：调查。】

【上次调查花了三个月，动用了跨国私人侦探，最后只摸到了出入境记录被抹掉这一层，这次他要对付的不是一条被抹掉的入境记录，是博尔盖塞。】

【我不希望他受到任何影响，这句话你信不信都可以，但事实就摆在这里。】

最后一条消息落下来的时候，屏幕光照在她手背上。

【下周六你爸让我来吃饭，我会来，你可以在那之前告诉他，也可以不，你自己选。】

宋棠把手机锁了屏。

黑暗里她坐了很久，窗帘没拉严，半山的路灯光从缝隙漏进来一道窄条。

他把话摊开了，没有威胁的措辞，没有恐吓的语气，甚至那个“好”字干干脆脆，随便你。

他的底气不来自她的沉默，来自体量，博尔盖塞家族和宋家之间的差距不需要任何人解释，她父亲比她更清楚。

宋衡礼是做了二十年生意的人，他知道得罪一个欧洲金融世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连怎么输的都看不明白。

而她自己瞒下来的那两个月，是他推算出来的第二层。

宋衡礼不会原谅隐瞒，不是因为不爱她，恰恰因为太爱了。

她在瑞士失踪的三个月，宋衡礼瘦了十几斤，陆漫宁的白头发是那时候长出来的。

她回来后说“爸我没事了”，宋衡礼信了，因为他需要信。

如果他知道女儿回来以后又独自扛了两个月，上了那个人的船，藏了刀，沾了血……

他会心疼到杀人，但他杀不了维克托。

她拿起手机，打开App。

她打了一行字，停了很久，发出去了。

【你算准了我不会说。】

己读，十秒后。

【我赌你不会，有区别。】

宋棠把手机翻扣在床头柜上，沉默了十几分钟，随后坐起来把手机翻过来重新打开通讯录，拇指拇指按住那个“V”。

拨出去了。

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是他的声音，带着半山夜风的底噪，车还没到酒店，他在路上。

“暮暮。”

“我说了别叫我这个。”

他没接话。

宋棠把手机换到左耳边，右手放在小腹上，这个姿势让她觉得踏实，荒唐得很，一个还没成形的东西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让她踏实。

“下周六你来。”她说。

那头沉默了两秒，维克托的呼吸声很浅，听不太清楚。

“你让我来？”

“我没说让你来，我说你来，你本来就会来，我爸请了你，你不需要我的同意。”宋棠的声音压得很低，怕隔音不够好让走廊那头的人听见，这种鬼鬼祟祟的感觉让她更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