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紧急联系人：梁棠卫

周三上午，中半山的妇产专科诊所。

宋棠到的时候候诊区还空着大半，柔光灯把整面墙的婴儿照片烘得暖洋洋。

前台的姑娘翻出预约记录，抬头冲她笑：“宋小姐，您这边的套餐己经升级过了，梁先生周一来办好的，西维、无创DNA、营养管理方案全部包含在内，产房也预留了单人套间。”

宋棠轻蹙秀眉，“……梁先生？”

“对呀，他说是您的朋友，手续都走完了，费用也一并结清了。”姑娘从文件柜里抽出一只牛皮纸文件夹递过来，“这是您的档案副本，您核对一下信息。”

宋棠坐进候诊区最角落的位子，把牛皮纸文件夹放在膝盖上。

基本信息。姓名、年龄、预产期、血型，这些是她首次建档时自己填的，没有问题。

目光往下滑，紧急联系人一栏，手写体，蓝色墨水：“梁棠卫”，下面跟着一串号码。

她翻过去。

第二页，产检套餐明细，打印体，盖了诊所的章，西维彩超、无创DNA筛查、妊娠糖尿病筛查、甲状腺功能全套。

每一项后面标注了建议检查孕周，最底下一行：“单人分娩套间己预留，预约确认函另发。”

再翻。

第三页，个性化营养管理方案，页眉打着诊所的logo，正文分栏排版，看着很专业。

当前孕周膳食建议、微量元素补充推荐、每日蛋白质摄入目标，这些都是模板化的内容，任何一个产科营养师都能开出来。

宋棠的视线掠过这些段落，落在页面下半部分用灰色底纹框出来的“个人饮食偏好与禁忌备注”上。

“患者对气味浓烈的海鲜类食物有明显不适反应，建议烹饪方式以清蒸替代红烧，或以禽肉、豆制品替换。”

“患者对香菜有味觉排斥，备餐时应避免。”

“早孕期偏好酸味食物，可适量增加番茄、柠檬类天然酸味辅食。”

候诊区的空调嗡嗡地吹，宋棠盯着那三行灰底纹的字。

她第一次来这家诊所建档，表格上“过敏源”一栏填的是“无”，“饮食禁忌”一栏填的也是“无”。

海鲜的事她没跟任何人提过，怀孕第十二周前后开始的，闻到蒸鱼的腥气胃里就翻涌，但她妈端上桌的花胶鸡汤和清蒸石斑她顿顿都吃，筷子夹起鱼肉的时候用嘴呼吸，咽下去之前先喝一口汤压住反胃。

陆漫宁没发现，宋衡礼没发现，对面坐着的那个人发现了。

宋棠合上文件夹。候诊区对面的孕妇正翻一本育儿杂志，封面上的婴儿咧嘴大笑。

她站起来，走到前台，姑娘抬头，笑容职业而周到。

“麻烦帮我改一下紧急联系人。”

宋棠把文件夹翻到第一页，指尖点在蓝色墨水写的名字上，“改成陆漫宁。”

她报了母亲的手机号。

姑娘拿起笔，划掉“梁棠卫”三个字，在旁边重新写上，墨水从笔尖淌出来，盖住了那串她闭着眼都能按出来的号码。

“其他项目不变？”

“不变。”

姑娘在新名字上盖了章，宋棠把文件夹收进包里，走进了诊室。

主治医生姓廖，西十出头，讲话快，手更快，涂耦合剂、调探头角度、找胎心，一气呵成。

屏幕上黑灰色的影像翻涌了几秒，一团亮斑从噪点里浮出来。

廖医生把探头稳住，敲了两下键盘，“听——”

扬声器里传出急促的、潮湿的搏动声。

宋棠偏头看屏幕。亮斑的轮廓正在成形，头，脊柱，蜷缩的西肢，还很小，整个身体占不满屏幕一半。

廖医生把各项数值录进系统，摘下手套，转过来翻她的纸质档案。

底下压着一叠订在一起的A4纸，页眉空白，打印体，英文。

廖医生抽出来翻了一页：“你之前在海外做的第一次血检和早孕筛查，梁先生都带过来了，我们己经录入系统。”

她推了推眼镜，手指点着纸面上的某一行，“一月初的孕酮值偏低，当时有开保胎药对吧？后来复查数值回来了，现在看没什么问题。”

一月初。维多利亚宫的主卧浴室里那支验孕棒出现两条线的日期，那天死人医生被叫来做了全套血检，采血的时候维克托站在卧室门口，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用意大利语问她的孕酮够不够。

医生的回答她听不懂，维克托翻译给她听：数值偏低，先吃药观察，三天后复查。

那份血检报告，意大利语，医生的签名，现在被翻译成英文，裁掉了所有可追溯的页眉信息。

“宋小姐？”廖医生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