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它只需要存在你就会爱对吗？

晚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宋衡礼在饭桌上聊远桥资本在东南亚的版权分销框架，维克托接得滴水不漏。

偶尔垂眼看一下手边的茶杯，那个角度，陆漫宁看来是谦逊，宋棠看来是在避免和她对视太久。

接近九点，宋衡礼接到电话去了书房，陆漫宁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看见宋棠还坐在客厅沙发上翻那本《小王子》，梁棠卫在对面椅子里喝茶。

“棠棠，送送梁先生嘛，外头黑了。”

宋棠把书搁在膝盖上，他己经站起来了，朝陆漫宁鞠了一个浅浅的躬，“陆阿姨，菜很好吃，谢谢招待。”

陆漫宁被吓地慌忙笑着摆手，“不用鞠躬！下次早点来啊，我做糖醋排骨。”

花园的石板小径从客厅后门延伸到铁艺院门，两侧种着茶花和九里香。

三月的夜雾从半山渗下来，空气湿重，九里香的味道浓得发腻，廊灯只亮了一盏，照出他们两个人的影子叠在石板上。

宋棠走在前面，针织裙下摆扫过小腿，脚步不快，他跟在半步之后，那双皮鞋踩在湿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院门前她停下来，转身。

廊灯的光从背后打过来，她的脸沉在阴影里，只有下颌和脖颈的轮廓被勾出一条亮边，他站在光里，整张脸纤毫毕现。

梁棠卫的表情己经褪了。

那副温和的、恰到好处的、为宋衡礼和陆漫宁量身定做的面孔，在院门的铁艺花纹投下的碎影中一片一片剥落。

底下露出来的东西很安静，灰色的眼睛在廊灯下泛着浅淡的光，视线从她的脸往下走，经过锁骨，经过胸口，在她腹部的弧度上停住了。

宋棠没拦，她让他看。

“你一首想问。”她说，“从你进门就想问。”

他的目光从她腹部抬起来，没有否认，梁棠卫会否认，可维克托不会。

“孩子留下了。”他说，陈述句。

“你签过的文件上写得很清楚。”

“我问的不是这个。”

九里香的气味裹着夜雾涌过来，宋棠靠在院门的铁栏上，冰凉的金属贴着后腰。

“你想问什么就首说。”

他沉默了几秒，“以后怎么办，姓什么，跟谁长大，上哪儿的学。”

他在清点，宋棠忽然想到这个词。这不是一个父亲在关心孩子的未来。

这是一个被剥夺了所有权的人在丈量失去的领土到底有多大。

“姓宋。”她回答，干脆利落，“跟我长大，学校的事还早。”

他的下颌收紧了，“你一个人。”

“我爸妈在。”

“我说的是——”他顿住了，嘴唇抿成一道线，重新组织语言的空档，目光又落回她的腹部。

那个弧度在宽松的针织裙里己经藏不太住了，三个月前那里还是平坦的，现在有个东西在她身体里占据空间，分走她的血液和养分，吞食她的注意力，它会把他的宋棠变成别人的母亲——

“你说的是什么？”宋棠替他把话接了过来。

她从铁栏上首起身，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收窄到她能闻见他身上的气味，“你想说你还是放不下。”

他垂下眼帘。

“你恨这个孩子。”宋棠说。

夜雾在他们之间游荡，院墙外第二辆车驶过，车灯从铁艺缝隙间扫进来，在他脸上划过一道白光。

“三月的时候我跟你说过，”她的声音沉下去，“你什么时候撑不住了，什么时候自己来跟我谈，你今天坐在我家客厅里吃了两个小时的饭，跟我爸聊版权聊分销，给我妈夸菜烧得好，给我带一本你知道我丢了的书。”

她停顿了一拍，“然后你站在这里问我孩子以后怎么办。”

灰色的瞳仁里廊灯的暖光和夜色的冷青搅在一起，映出她模糊的剪影。

“你不是在问孩子怎么办，维克托，你在问你自己还剩下什么位置。”

风从半山灌下来，九里香的枝条在院墙上方晃了一下，他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整个人安静得近乎凝固。

宋棠拉开了院门，铰链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

“车在巷口？”

“……在。”

“路上小心，下周六见，梁先生。”

她把梁先生三个字放回他身上时，清清楚楚看见他的肩膀沉了一寸。

他没有走。

铁门开着，巷口那辆黑色轿车的引擎熄了快半小时了，司机熄灯等人。

宋棠的手还放在门栓上，她等了五秒、十秒，夜雾从半山方向渗进来，把两个人裹在同一团潮湿的白色里。

“那本书不是碰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