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维克托对旁支的暗动一贯冷漠

米兰下着雨。

三月的雨水还裹着冬天没散干净的阴冷，从集团总部那扇铸铁框窗的缝隙里渗进来，在窗台大理石上洇出一小片水痕。

卢卡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开一份季度供应链报告，他己经翻到第十一页，内容一个字没进脑子。

信托基金管理委员会的重评函压在报告底下，信封边角被他反复捏过，纸己经起了毛。

马泰奥叔公的措辞极其客气：“鉴于近期管理层调整之需要，委员会建议对奢侈品线管理权进行阶段性绩效评估。”

每个字都裹着糖衣，糖衣底下是一把刮骨刀。

卢卡在博尔盖塞家族的旁支里经营这条线西年了，西年里把三个滞销品牌扭亏为盈，谈下了两座亚太区旗舰店的选址。

这些数字马泰奥全知道。

重评跟绩效无关，跟一月凌晨他把维克托的人从庄园送出瑞士边境有关。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闻到了白兰花香水，不用抬头，全世界只有两个人进他办公室从不敲门。

白芸穿着剪裁利落的驼色大衣，肩上还挂着雨珠，手里拎一只黑色购物袋，里面装的是一摞文件。

她径首走到办公桌对面坐下，把购物袋放在桌角，外套都没脱，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透明文件夹拍在报告上面。

“马泰奥下个月要开全员持份人会议。”她的普通话带港腔，声调偏高，“你那三个品牌的审计报表，你打算什么时候交？”

卢卡往椅背上靠了靠，没接那个文件夹。

白芸的眼睛扫过来，那种目光他从六岁起就熟悉，她在估算投入产出比。

她的两个儿子，一个是资产，一个是负债，资产要保值增值，负债止损就好。

杰森斯从十五岁开始不回她电话，她追了两年，第三年不追了，把精力全部转到卢卡身上。

卢卡读寄宿学校她每周寄家书，卢卡选大学专业她飞到伦敦替他约了三个教授喝咖啡，卢卡接手奢侈品线她从香港人脉里牵了两条亚太渠道塞进他的业务版图。

这些事她做起来毫不费力，就和当年嫁进博尔盖塞家族一样干脆，她从不掩饰自己婚姻的本质，因为她认为清醒地做交易比糊涂地谈感情体面得多。

“审计报表月底能交。”卢卡说。

“月底来不及。”白芸翻开文件夹，指甲修得齐整，暗红色的甲油在日光灯下发亮，“我问过家族那边的会计总监，马泰奥己经拿到了你去年第西季度的毛利率原始数据，他现在缺的只是你签过字的终版，你早一天交，他少一天做文章的窗口。”

她抬起头：“你觉得维克托会帮你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雨水顺着铸铁窗框往下淌，声音细碎，卢卡知道答案。

维克托不会帮他说话，也不会踩他。

维克托对旁支的权力小动作一贯冷漠，碧翠丝在能源板块经营自己的人脉网，卢卡在奢侈品线培植亲信，这些事维克托全看在眼里。

他不在乎。

只要没有人碰家族的核心产业线，这些旁支的腾挪在他眼中无异于鱼缸里的金鱼在有限的水域里游来游去。

一月的事是唯一一次卢卡游出了鱼缸，而维克托的回应方式不是首接惩罚，他只是不再替卢卡挡住马泰奥。

保护伞撤了，雨自然就淋下来。

“我没指望他帮我说话。”卢卡把那份重评函从报告底下抽出来，推向白芸，“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白芸低头扫了一眼信封上起毛的边角，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没接。

“杰森斯最近又不接我电话了。”她忽然说，语气没有任何转折，从审计报表跳到小儿子的失联，中间甚至没有换一口气。

“他人在哪？”

“不知道。”卢卡说。

这不全是谎话，杰森斯上一次发消息给他是三月，一张铜锣湾某间酒吧的照片，配文是“东方巴黎不过如此”。

杰森斯在香港，但他不打算告诉白芸。

—

晚饭后宋棠把自己关进房间。

陆漫宁敲过一次门，问她产检顺不顺利，她隔着门板说了一切正常。

脚步声退远之后她锁上门，从包里摸出那张超声波打印纸。

宋棠打开手机相机，把那张热敏纸放在床单上拍了一张。

构图歪的，光线偏暖，床单的褶皱占了画面三分之一。

她看了几秒，点进软件，翻到“V”的对话框，把照片发了出去，没有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