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月河会

“这……”

“家里长辈那边早年和月河会的老爷子有些渊源。”维克托话说得轻，“棠小姐过去就是客人。”

宋衡礼接了卡，他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维克托一眼，没有立刻表态。

宋棠站在他身后半步，墨绿色的裙摆在灯下晃出细细的光。

她盯着那张卡看了两秒，眼睫毛压下去。

维克托没有看她，他看着宋衡礼，“棠小姐毕竟是宋先生的掌上明珠，这种场子人杂，卡亮一下，底下的人会自己掂量。”

他语速不快，话说得周全到挑不出毛病。

陆漫宁笑着拍了拍丈夫的手背：“小梁这心思，周到。”

宋衡礼点了点头，把卡递到宋棠手上，那张金属卡温度凉的，贴着她掌心。

她手指蜷了一下，没立刻收起来。

“谢谢梁先生。”她抬眼，眼尾的弧度挂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晚了我会让阿威早点送回来。”

“棠小姐慢走。”

她转身出门的时候墨绿色的裙角擦过地板。

门在她身后合上，客厅里陆漫宁己经在招呼维克托再喝一盏茶。

维克托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车开出半山的时候，宋棠把那张卡翻过来，指腹压在那枚小小的鹰徽上。

鹰的眼睛是两个极小的凹点，她在车窗上看见自己的倒影，墨绿裙子，精致耳坠，嘴角笑意未散。

……

车从半山滑下来的时候天己经黑透了，香港的夜是立起来的，一层一层堆到云里去。

宋棠靠着车窗看那些灯，玻璃幕墙上挤着办公室最后没熄的白光，楼与楼的罅隙里又泼下来广告牌的红和紫。

这座城市的地皮每一寸都被反复地掂过、卖过、抢过，挤破头要进来的人把楼修得越来越瘦，越来越高，像一排排顶着光的竹子。

陆漫宁年轻时在这儿住过两年，说香港的繁华有股子咸味，海风吹着，把什么都腌进骨子里去了。

阿威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小姐，会所那边的车道我熟，上次送栾小姐去过。”

“嗯。”

兰桂坊后街是一条窄巷，白天堆着酒吧的空箱，晚上被霓虹涂得发亮。

月河会的门脸藏在一栋看起来像旧银行的石头楼里，外墙是民国年间留下的花岗岩，连招牌也没挂。

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走过三次也看不出门道。

车停在侧门，一个穿深灰马甲的门童迎上来替她拉开车门，夜风卷着裙摆，墨绿色的丝缎贴着小腿滑了一下又落回去。

她把那张哑面的灰卡递过去。

门童接过的时候，手指在卡面停了极短的一瞬，他微微躬身，声音压低了半格：“小姐这边请，我带您走内梯。”

内梯是老式的黄铜笼子，升降时发出缓慢的金属呻/吟。

沿途经过的三个穿制服的侍应都没抬头，只侧身让开，脚跟并拢的幅度比对待其他客人深了一寸。

这种差别很难说清，就像在一锅看起来一样的汤里尝出多加的那一撮盐。

宋棠靠着铜梯的扶手，掌心贴着那张卡的凉意，心里慢慢浮起一点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滋味。

顶楼露台开阔，一整面落地玻璃外头是维港的夜。

这座城的灯光从不为谁熄灭，也从不为谁亮起。

此刻她站在玻璃前，对岸尖沙咀的灯带一盏接一盏燃着，海面被切成无数碎金。

栾素怀从人群里迎过来，一身亮片小礼服，老远就伸出手：“我的大美人，你可算来了。”

她挽住宋棠的胳膊，侧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诶你这条裙子，真好看，肚子一点看不出来。”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转头朝侍应抬了抬下巴，“给我们开那间临海的小厅，今晚不见外人。”

侍应原本应了一声就要去，宋棠这时候把手里那张卡随意放在吧台边沿。

侍应的目光扫过去，脚步顿了一顿，随即笑容比刚才又温了一分：“栾小姐、宋小姐这边请，临海那间己经备好了，茶是新到的古树普洱，果盘我让他们换孕期版的。”

栾素怀挑起眉，等两人在小厅坐下，屏风一合，她才歪过来戳宋棠的胳膊：“你今天带什么法宝来？我来了这么多次，上次要换果盘都等了半小时。”

“一张卡。”宋棠把那东西拿起来，在指间翻了一下，又放下。

月河会的临海厅里光线调得很柔，墨绿裙摆铺在皮椅上流出一汪水色，她耳垂的耳饰在阴影里亮着一点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