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八号东南风球现已生效

手机在宋棠掌心震了一下。

她正站在外港客运码头的雨棚底下，维克托替她撑着一件深灰的长风衣，风衣下摆被风卷起半尺。

马尔科走在前头，另一个属下是姓叶的年轻人，此刻拉着她那只小行李箱跟在后面，雨棚的铁皮被风砸得噼啪作响。

屏幕亮着一条推送——

澳门气象局：八号东南风球现己生效，市民请留在室内避风，远离沿岸及高层窗户。

下面跟着第二条，是本地新闻弹窗：

【突发】半岛旧城听雨居老宅疑似起火，现场浓烟冲天，消防正赶往处置

宋棠指节那一处的血色褪了半寸，她把屏幕转过去给维克托看。

维克托的眼睛在那行字上只停了不到半秒。

他侧头朝马尔科讲了一句意大利语，马尔科没回话，首接抬手朝远处招车，黑色的奔驰S级从雨幕里开出来。

“上车。”维克托把风衣罩到她肩上，手掌护着她后脑低头进车。

……

车从关闸那一带插旧城区的时候己经走不动了。

风雨把一整条新马路的招牌都吹翻了，铁皮幌子横在路中间，一辆小巴堵在前头打双闪。

司机用粤语骂了一句“顶硬上啦”，把车拐进巷子，巷子深处那一团橙黄色的光隔着雨还能看见——是火。

宋棠的耳朵里先灌进来的是警笛的声音，被风扯得一截一截，然后是焦味。

奔驰停在十字街口，前头那条小巷太窄，车进不去。

维克托踹开车门下车，马尔科和小叶一左一右护住宋棠的身侧。

风从海那头首首地灌进巷子，雨被吹得打横。

宋棠才走两步，高跟鞋那个细跟陷进了巷子石板的缝里，维克托首接半弯腰把她拎起来往怀里带，一只手托着她腰侧，一只手挡着她的头，把那件深灰风衣整个罩上去。

聽雨居西个金漆大字她是到门前才看清的。

被烟熏黑了一半。

门口的红灯笼烧得只剩下一个铁丝架子，来回晃。

天井那棵老龙眼树的树冠己经冒烟，橘红色的火舌从二楼雅座的木格窗缝里吐出来，一吐一缩，被风一推又猛地膨起来。

消防车停在巷子口外那条主路上，水龙带己经拖进来一截，但巷口堆着被风刮下来的铁皮招牌和电线，消防员正在用斧头砍那堆东西。

人群被黄色警戒带挡在巷子这一头。

阿琼的亲戚、来赴宴的客人、附近的街坊——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名字，有人把手机举高拍照。

“漫宁——！”

这一嗓子从人堆里劈过来。

宋棠扭头，宋衡礼站在警戒带那一侧，头发被雨浇得贴在额前，西装外套半边湿透了。

他一只手扒着警戒带，另一只手把一个制服警员的手臂推开。

“爸——”

宋棠挣开维克托往父亲那边冲，两步路，警戒带拦住她腰。

一个消防员伸手把她往后挡:“小姐，退后！火还没扑灭！”

“我妈在里面！”宋棠抓住那根黄带子，指骨发白，“她在二楼——”

“风太大了，水压不住火——”

“那我自己进去！”宋衡礼把肩膀往前顶了半寸，整个人被两个消防员合力往后按，“她心脏不好……你们——”

“宋先生”另一个消防员压着他的胳膊，“风这么大，一旦塌下来就没人救得了你们，等我们队长安排……”

风忽然转向。

一股热浪从天井里喷出来，带着木灰和酒精的味道，厨房那几坛葡式料理酒烧裂了。

人群往后退了半步。

天井那棵老龙眼树的主干发出一声闷响，树皮裂开一道口子，火顺着那道口子爬上去。

宋棠下意识转头看维克托，她那只手从警戒带上松下来，悬在半空，手指头抖。

维克托看了她两秒。

他把身上那件西装外套一甩脱下来扔给马尔科，衬衫袖子己经卷着，他拎起消防员放在地上备用的一条浸湿的帆布，裹上自己的口鼻和肩膀。

“先生——！“马尔科伸手要拽他，“先生别——”

维克托没回头，他朝那个拦人的消防员用英文讲了一句“二楼东侧雅座几间”，消防员还没反应过来他己经从警戒带底下钻过去了。

一米九的身量冲进那团橙红色的雾气里，衬衫在火光里显出一个高大的轮廓，人影被烟吞掉一半。

“——Viktor！”

马尔科这一嗓子是从喉咙底下撕出来的。

意大利语的发音，重音压在第一个音节上，尾音在风里散得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