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堂哥，你这伤……好好养啊。”

杰森斯把那张截图存进加密相册，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他从办公室出来首接上车，让司机往半山那一头开。

车子开到宋宅那一截斜坡的时候己经过了晚饭点，门房按过对讲机才放他进去。

陆漫宁还在医院养病，宋衡礼在二楼书房，听见博尔盖塞家那个堂弟过来交事，没下楼，只让阿姨带他去西厢。

西厢这一截是独门独院的偏厢，从主楼绕过一道月洞门进去，廊下挂着两盏旧式的玻璃风灯。

杰森斯跟着阿姨走过中庭那一片，脚下青砖被一日的阳光晒得还留着温度。

他这一辈子在欧洲那边的庄园出入惯了，进这种半中半西的旧式宅子总有一种奇怪的错位感，像把脚伸进一只不合尺寸的鞋。

走到偏厅外间他停了。

门内那一截光线昏黄，一盏立灯打在窗边那张藤椅上。

维克托坐在藤椅里，在他旁边有一个女人，正拿着商业资料书朝外间走。

她抬头。

杰森斯整个人僵在原地。

太平山街那家咖啡馆，午后的光斜进来，他看见这张脸从椅边起身离开，女人气味擦着他鼻子过去。

他事后查了一个月，查到陈立勤、查到宋氏传媒、查到宋衡礼，甚至查到了维克托的假身份……

后来在罗马俱乐部去找碧翠丝支招，开口讲到一半，碧翠丝把酒杯放下来，看他的眼神那一处他当时没读懂。

今夜他读懂了。

“杰森斯。”维克托开口。

他这一声把那一秒的凝滞撕开。

宋棠朝维克托那一边看了半秒，又朝杰森斯这一边欠了欠身，动作里带着主人家的客气。

“博尔盖塞先生既然有事，那我就不打扰了。”她说。

她从他身边过去的时候，他闻见那一缕气味又从他鼻子边上擦过去，几个月了，一点没变。

“夫人。”杰森斯出声。

这两个字他试探着叫，叫得很轻，他想看看她回不回头。

她回头了。

朝他一笑，笑得有点客气有点远：“喊我棠小姐就好。”

她出了门，门带上那一声轻响在杰森斯耳膜里敲了一下。

他这一辈子没有过这一种感觉，一个谜底从你眼前走过去，朝你笑了一笑，告诉你它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东西，但它身上每一寸细节又都在告诉你它就是。

杰森斯转过头看维克托。

维克托眼神淡漠，没什么表情。

“事情办得怎么样。”维克托开口。

“赔付那里我按你交代的走了。”杰森斯坐到对面那张木凳上，凳子上还有余温，他屁股一沾就站起来挪到另一头那张沙发上。

“嗯。”

这一种“嗯”在他们家族那一套话术里是放行，杰森斯交完差，正要起身——

“杰森。”维克托叫他。

“嗯？”

“刚才的那位。”维克托那一双灰瞳抬起来，停在他脸上，“你以后见到她，叫棠小姐。”

杰森斯那一截笑意在喉咙里头卡了半秒，又被他咽下去：

“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头，回过头：“堂哥，你这伤……好好养。”

他出门，月洞门外的风灯被夜风刮得晃了一下。

车子开下半山的时候他从口袋里头摸出那只私人手机，屏幕是黑的，碧翠丝那一边没回。

他打字：

【上回那件事不急，我自己处理。】

发出去，屏幕暗下去。

过了十秒，屏幕又亮：

【哦？】

……

几天后的傍晚，半山下了一场雨。

来得急，去得也急，到六点多雨脚就断了，只剩天色一片青灰，陆漫宁去做术后复查，宋衡礼陪着。

整座宋宅安静下来，安静里头只剩雨水从屋檐底下滴答滴答往石阶上落。

宋棠午睡起来，披一件薄羊绒开衫从主楼那一头穿过中庭，她原是要去书房拿一本他爸压在桌上的旧书，廊下走到一半，脚步停了。

琴声从西厢隔壁那间小客厅里头淌出来。

这间小客厅原是陆漫宁待客喝茶的地方，靠墙放着一架立式钢琴，是宋棠十几岁那年学琴时他爸买给她的，后来荒着。

今夜琴键被人按响，低音那一截浊厚，高音那一截清亮，落在雨后的湿空气里头，每个音都像被水洗过一遍。

不是她从前学过的那些练习曲。

她在门口听了半晌才听出来是肖邦，夜曲第二号，最烂熟的那一支。

烂熟在他指底下却被弹出另一种东西，慢半拍，重音压得低，每一句尾音都拖得不肯放手。

宋棠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