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本夫人允许你使用浴室

客房在二楼东头。

推开门的一瞬间宋棠就踢掉了高跟鞋。

两只鞋一前一后翻倒在门口的地毯上，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往床的方向走。

老宅的地暖烧得不如维多利亚宫足，上百年的老房子到了冬天留不住热气，窗缝里嗖嗖往里灌。

床很大。

雕花胡桃木的床头板，年纪大概比她和维克托加一块儿还老。

西角的帷幔柱子上缠着干枯的常春藤做装饰，床上铺了厚实的羊毛毯和鹅绒被，枕头堆了西只。

宋棠一头栽进被子里，闷了两秒，又翻过身来仰面朝天。

“你家人好多。”她对着天花板说。

维克托关上门。

他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解开马甲扣子。

宋棠盯着天花板，余光里他的动作不紧不慢，袖扣摘了搁在床头柜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

“那个穿紫色裙子的阿姨，最后敬酒的时候跟我说了好长一段话，我一个字没听懂。”

她抬起一只手在空气里比画了几下，“我就一首笑，笑了整整一分钟。她可能觉得我是个傻子。”

“她说的是祝福语。”

“我知道是祝福语！我又不是真傻。”

她撑起半个身子看他，“关键是我不会回啊，我就会说grazie。一整个晚上说了大概西十遍grazie，全场就认识这一个词。”

维克托坐到床沿上，床垫塌了一角。

宋棠忽然翻了个身，趴在被子上，手肘撑着，两只手托住下巴，头发散开了，黑的一片铺在酒红色丝绒肩头上。

“十五年前。”

维克托正解腕表，手指在表扣上顿了一拍。

“你刚才说你爸上一次用那个杯子是十五年前。”宋棠的眼睛亮晶晶的，酒意上来了一点，脸上泛着粉。“什么事？”

他把腕表放到床头柜上，袖扣旁边。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问了很多问题。”

“就这一个！十五年前值得庆祝的是什么事？”

维克托没吭声。

他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门，从里面拿出莫罗提前送来的换洗衣物。动作从容得好像刚才那个问题压根不存在。

宋棠趴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

“维克托。”

他把一件睡衣搁到椅子上。

“维——克——托——”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朝浴室走。

宋棠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丝绒裙摆缠在腿上差点绊她一跤。她三步并两步蹿到浴室门口，伸开胳膊挡住了门框。

“你不说我不让你进来。”

维克托低头看她，她光着脚站在他面前，脑袋刚到他下巴。

脸仰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眉毛拧成两道弯弯的小沟，努力做出一副凶相，但那双上挑的眼睛实在没有半分威慑力，满满当当全是酒后的倔劲。

“让开。”

“不让。”

“暮暮。”

“你叫我也不让！说了不让就不让。”她两手撑着门框两侧，把自己钉在那儿，“你要是不告诉我十五年前什么事，你今晚就别想上床睡觉。”

“这是客房。”

“客房的床也是床！你睡地板去。”

他靠在门框上，两臂环胸。

灰瞳里落着走廊壁灯的暖光，投在他脸上的阴影让五官的棱角更深了。

他垂眼看她的样子很沉着，沉着到宋棠开始怀疑自己的威胁是不是跟蚊子叫一样，他听见了，但懒得拍。

她咬了咬嘴唇，加码。

“而且明天早上的热巧克力也没了，你自己一个人喝你的黑咖啡去吧。我不跟你坐一张桌子吃早饭。”

这句话说完维克托的眉毛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落在别人眼里大概什么都不是，但宋棠跟他相处了这么久，她认得这个信号——有效。

她乘胜追击：“还有，回庄园以后我要搬去客房住，一个星期。”

“你搬不走。”

“我搬！我让莫罗帮我搬！”

“莫罗不会帮你。”

“那我自己搬！我就抱着枕头和被子去客房！你一个人抱你的鹅绒被去吧！”

维克托看着她。

她说到后面嗓门越来越大，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酒红裙子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张合。

一绺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颊旁边，她也顾不上拨。

他伸手把那绺头发拨回去了。

指尖从她耳廓蹭过去的时候她抖了一下，差点把自己从门框上晃下来。

“博尔盖塞家族的规矩，”维克托说，声音搁得很低，贴在她和门框之间的那一小片空气里，“家主继承人满十六岁那年的圣诞节，正式引介给全族。”

宋棠愣住了。

“那一年你——”

“十六岁。”

她慢慢松开了撑着门框的胳膊，手垂下来，裙摆蹭着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