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道”这两个字什么都挡不住。理智是一扇纱门,他身体里那个东西长着骨头和牙齿,纱门在它面前跟不存在一样。
他想把她拆开来。
把她的笑从脸上取下来收好,把她睡着时候翻身的角度量出来刻在骨头上。把她叫“维克托”时嗓子里那一点慵懒的尾音切下来,焊进自己的听觉里。
他想让她的心脏在他的肋骨里面跳,想让她的血在他的血管里流,想让她变成他身体的一截——一根肋骨,一节脊椎,少了就活不成的那种。
初秋第一次碰她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好,以为多年的饥饿在那个夜晚被填满了。
她的身体裹着他,呼吸打在他的肩窝里,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整个人埋进她亻本内,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发抖。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发过抖,在那之前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身体是否具备这个功能。
那晚过后饥饿不减反增。
更饿了,摸过了之后更饿,亲过了之后更饿,做…过之后更饿。
她的体温还留在他掌心里的时候他就己经在计算下一次碰她是什么时候了。
她在厨房端着牛奶杯子从他面前走过,领口歪了一点露出半截锁骨,他盯着那片皮肤的时间长到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她靠在沙发上看书,头发散下来搭在肩膀上,几缕垂到胸口,他看了三秒就把文件合上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那种能够长期独处的人,事实也如此,他的床上只有他自己。
从未想要过谁。干净得异常,空旷得异常。
欲望对他而言是一个抽象的词汇,和饥饿、困倦属于同一范畴——生理信号,可控,可忽略。
然后她来了。
欲望不再是词汇。它长了实体,有形状,有重量,有温度。
它盘踞在他的小腹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在膨胀。他的身体用了三十一年才学会饥饿,一旦学会就再也关不掉了。
他有时候看着她吃饭。叉子送到嘴边,嘴唇合上去,咀嚼,吞咽,那截细细的脖子上一小块皮肤随着吞咽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底下攥紧了。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放到桌面上,让她的嘴唇只含着他。
可以吗?
可以永远知道你在哪里吗?可以在你的世界里充当空气吗——无处不在,不可替代,离开就会窒息。
可以让你的记忆永远不要回来吗?可以让你只认识他一个人吗?可以让你的眼睛里永远只有他的倒影吗?
他给她的手机里存了两个号码。他的,和莫罗的。
他给她的网络加了过滤,她能看见的世界是他允许她看见的那一块。
他伪造了婚姻、照片、身份、全员口供。她活在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壳里,壳的每一个弧度都是他捏的。
他知道这是什么,人类的法律给这种行为起了名字。
好几个名字,每一个都难听。
但法律治不了他,良心也治不了,唯一能治他的东西此刻站在他面前,穿着他的衬衫。
宋棠的手指从蕾丝上缩回来了。
很慢的一个动作,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离开面料,落回身侧。
她还背对着他,他的体温从身后包过来,呼吸落在她的发顶。
她看着那条白裙子。
很漂亮。
蕾丝的花纹细密得眼花,丝缎的坠感看一眼就知道价格不菲。
领口的弧度刚好到锁骨,她不用试就知道穿上身一定好看。因为他太了解她了。
尺寸合的,颜色对的,风格准的。
衣柜里的每一件衣服都是他挑的,从内衣到外套,从冬到夏。
她穿什么由他决定,看什么由他过滤,去哪里由他安排,联系谁由他批准。
她一首把这些当作爱。
现在……
衣柜里的灯打在象牙白丝缎上,折出一层绸缎般的柔光。
婚纱的裙摆堆叠在防尘袋底部,层层叠叠的薄纱,轻得飘起来也足够把一个人裹严实。
宋棠的后颈凉了一瞬。
那种凉跟东翼的暖气故障无关,它从脊柱内部冒出来,沿着骨缝往西肢走。
她说不出这种感觉的名字。
恐惧太重了,不安太轻了。介于两者中间的那个东西没有合适的词来装。
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准备了这一切。
特许、日期、婚纱、来罗马之前就安排好了。
在她挑裙子的时候,在她跟Notte说话的时候,在她蜷在沙发上睡着的时候、他坐在书房里,替她签好了下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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