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是妻子还是笼子

她看进那双眼睛里去了。

灰色，浅到光线再强一点就会褪成透明，是一双极其夺目冷峻的眼睛。

他的手还撑在衣柜门框两侧。

这个姿势困住了她，象牙白的婚纱在她身后安静地垂着，他的胸膛堵在她前方，走不了。

她忽然想走。

念头冒出来的刹那她自己吓了一跳。

不是想离开他，她的脑子和身体对“离开维克托”这个选项没有任何经验，提都提不起来。

她想走的是此刻这一小片空间。

衣柜和他之间的几十厘米，太窄了，空气被两个人的体温烧得发稠。

他的目光压着她的头顶，婚纱的白光映着她的后背，她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容器里，容器正在收口。

“维克托。”

嗓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床上喊坏了嗓子，每个字拖着一层碎边。

“如果有一天我说不……”

他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了。

“——你会怎么样？”

灰瞳里翻搅的东西在这一秒全部沉到了底部，水面陡然平静下来，那种平静让她后脊发凉。

他没回答。

沉默持续了很久。

“你不会。”

三个字，声调纹丝不动。

“我怎么就不会——”

“因为我不会让你需要说不。”

他的灰瞳盯着她，的，坦荡的，把底下的东西全摊在明面上。

那双眼睛仿佛在说：我什么都给你，给到你永远找不到拒绝的理由，给到“不”这个字从你的词库里自然消亡。

宋棠的手抬起来了，掌心贴上他的胸口。

“你心跳好快。”她说。

他没吭声。

“你每次跟我说这种话的时候心跳都快。你自己知不知道。”

他垂下眼睛看她搁在胸口的那只手。

她的手小，指节纤细，戒指在右手无名指上泛着桃粉色的光。

“知道。”他说。

宋棠盯着自己的手背，她的手指在他胸口张开又蜷起来，攥了一小把衬衫的布料。

“你吓到我了。”

他的手从门框上收了回来。

“刚才……婚纱，梵蒂冈，教廷特许，你全都安排好了……”她咬着嘴唇，“你连蕾丝花样都替我挑了，维克托，你什么都替我安排了。”

“不喜欢蕾丝？”

“我不是在说蕾丝！”

她抬起头来瞪他。

“你做所有的决定。住在哪里，穿什么，见谁，连教堂结婚的日子都定好了才告诉我。”

她吸了一口气，“我有时候想，你到底是把我当妻子还是……”

后半句卡在喉咙口，她说不出来。“笼子”这个词从她嘴边滑过去了，没有落地，但它的影子投在她的眼睛里，维克托看见了。

空气窒了一瞬。

他的手落在她的后颈上。

“你想自己挑蕾丝？”

宋棠怔住了。

“婚纱拿回去，你重新选。面料、版型、花样，全你来。罗马做不了就飞去巴黎，来不及做就推迟。日子也行。你选哪天就哪天。”

“教堂不能改。”

宋棠盯着他的锁骨，那里有她留下的两道指甲印，好半天说不出话。

“……我没说不喜欢那条裙子。”

“嗯。”

“蕾丝挺好看的。”

“嗯。”

“你挑的尺码也合适。”

“嗯。”

“你少'嗯'两声——”

他把她拢进了怀里，宋棠的脸撞进他的胸口。

他的气味裹上来，暖的，厚的，带着底下那层只有贴近了才能闻到的体温。

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手臂环着她的肩膀，收得很紧。

她闭上了眼睛。

怀里的心跳终于慢下来了一点，从刚才的擂鼓降到了正常偏快的频率。

她的鼻尖蹭着他胸口的布料，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你吓到我了，但我没想跑。”

他的手臂又紧了一寸。

“我就是想让你以后大事，跟我商量。”她的声音含糊在衬衫里。“你别什么都自己定了再塞给我。哪怕我会答应，你也得先问我。”

“这不是结果的问题，是你要让我觉得我也有份。”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发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