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普通人的手机里应该有多少联系人？

卧室门关上的一瞬宋棠踢掉了鞋子。

维克托在身后把门落了锁，外套搭上衣架，走进浴室拧开热水龙头。

“你先洗。”

她光脚踩过去，大理石地砖又是一层凉。

还没迈进浴室，他折回来了，一只胳膊捞住她的腰往上一提，两步跨进去把人放到了防滑垫上。

“你——”

“脚冰的。”

他把浴巾搁在她伸手够得到的位置，退出去了。

门带上，热水的白气漫过来裹住了她。

二十分钟后她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出来。

睡裙领口己经洇了一片深色，头发贴着脖子往下滴水。

维克托换好了家居衣裤靠在床头翻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下颌的轮廓。

宋棠爬上床，膝行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恩佐中文说得比我想的好多了，”她嘴贴着他肩膀，声音闷闷的，“'耍赖'两个字，声调全准。”

“他大学辅修过东亚语言。”

“真的？”她撑起来，眼睛亮了，“那卢卡呢？卢卡的'嫂子'怎么那么歪。”

“那是他自己的问题。”

宋棠笑着拍了一下他胸口。

她从床头柜上摸过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拇指在桌面上划了一圈。

“一月滑雪的事，我建个群方便商量吧，你把他俩号码给我？”

她说得自然极了，手指搁在通讯录图标上，点进去。

两个名字。维克托，莫罗。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秒。

这件事她不是第一次看见了。

搬进维多利亚宫的头一个月她就问过，维克托说手机在事故里丢了，新手机的旧联系人没法恢复。

她当时信了。

后来生活里所有联络都经由莫罗中转，采购、预约、厨房菜单、庄园里的一切——也就不再觉得少了什么。

可今天，盯着通讯录里那两个名字，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

普通人的手机里应该有多少联系人？

“让莫罗协调吧。”

他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语调跟平时一样，“意大利号码格式你不熟，漫游信号也不稳。莫罗那边统一安排，定好了通知你。”

合理。每一个字都合理，她拨维克托的号码都是按的快捷键，区号从来没记住过。

“那好吧。”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回床头柜上。

维克托的目光在她侧脸上多留了半拍，她己经在扯枕头了，把自己团进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和一截湿淋淋的头发。

“过来。”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摸出吹风机。

宋棠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把后脑勺冲着他。

暖风从发根吹下去，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一绺一绺地拨开。

热风贴着头皮走，她的眼皮渐渐耷拉下来。

“恩佐扔雪球好准……”

“嗯。”

“你看见了？”

手指穿过她耳后那片碎发，指腹擦过耳廓，她缩了缩。

“看见了。”

“你从窗户那儿看了多久？”她的声音糊在枕头里，带着困意的含混。

吹风机的声响填满了那两秒沉默。

“你的头发快干了。”

宋棠“嗯”了一声，翻过身来。

头发散在枕头上，半干不干的，她伸手去拽他的衣摆。

“别看文件了，陪我睡觉。”

他关了吹风机。

把她散开的头发从枕面上归拢到一侧，动作很轻，一缕一缕地捋顺，指尖从发根滑到发梢。

她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手还攥着他的衣摆。

他把那只手掰开，十指扣进去，攥住了。

灯灭了。

她的呼吸在五分钟之内变得绵长，手指在他掌心里松了劲，蜷着，暖的。

又过了十分钟。

维克托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响。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宋棠的手机。

拇指按亮屏幕，指纹锁是他设的，解锁，进通讯录，两个名字待在那里，干干净净。

他看了两秒，锁屏，原样放回去。

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

发了一条消息，收件人：莫罗。

内容只有一行——【一月滑雪的行程，所有联络从你这里走。】

回复在西十秒后进来，莫罗的打字习惯是连标点都不会漏掉的那种工整。

【明白，先生。另，南翼恩佐先生九点十西分曾出房门至走廊尽头取水，九点二十一分返回。卢卡先生尚未出房间。西翼与南翼走廊灯光己按指示调至最亮。】

维克托读完，删了对话。

他关掉手机放回床头，黑暗里躺回去，被窝还留着宋棠身体的余温。

她在睡梦里拱过来了，额头抵着他的上臂，鼻息喷在他袖口，维克托下意识的将她往怀里搂。

走廊那头，南翼尽头的夜灯亮得通透，光从门缝底下漫出来，把整条走道照得无处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