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盯妻

恩佐把眼镜从口袋里摸出来重新架上，镜片还蒙着一层雪雾，他就这么眯着眼往门廊那边望了望。

空的。

维克托己经回屋了。

卢卡蹲在雪地里拍他那件大衣上的雪渣，声音闷在竖起的领子里头：“我认识他十几年，总共见他笑过——”

伸出三根手指，又收回去一根，“两次半。”

“哪两次半？”

“Notte拿了秋季赛冠军那回算半次，因为他只是眉毛松了松。圣诞晚宴喝多了那次，也不确定是不是在笑。”

宋棠靠在围栏上笑得打了个喷嚏。

融化的雪水顺着猎装领口往里灌，冰得她脖子一缩。

Notte在她身后用鼻子拱她后脑勺，热乎乎的鼻息喷了一脑门。

“进去吧，”恩佐搓着手，“再站会儿卢卡的干洗费我赔不起。”

卢卡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毛衣，张嘴想说什么。

宋棠一手推他肩膀一手拽恩佐袖子，拖着两个人踩着深深浅浅的雪坑往门廊走了。

她让他俩去壁炉边烤火，自己沿走廊往书房去。

推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维克托站在窗边，面朝窗户，两臂交叉抱在胸前。

书桌上的文件跟中午她送粥进来时一模一样，翻开的那一页还是翻开的，没合上的笔帽还是没合上，旁边那壶咖啡早凉透了。

窗帘被拉到了最大。

窗外正对着后院。

围栏、马厩、花坛矮墙、她刚才蹲着团雪球的那块地——全在视野里。

“我们回来啦，”她抖了抖身上的雪粒，“恩佐裤子湿了一大片，你有没有多余的——”

他转过身来。

三步走到她跟前，手指捏住她猎装夹克的领口，湿的，拇指蹭过那层冰凉的面料。

“先换衣服。”

“我给他们倒点热的——”

“莫罗会弄。”

掌心贴上了她的后颈。

她的脖子冰得刺手，融掉的雪从发根往下淌，打底衫领口洇了一圈深色。

他眉头压下来了一点，手扣着她后颈往卧室方向带，步子不快，掌根的热度一路烙着她的皮肤。

宋棠被他推进卧室。

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高领羊绒衫和家居裤搁在床上，然后站在那里没走。

“……你打算看着我换？”

“嗯。”

“流氓。”

她把湿透的夹克甩到椅子上，扭过身去拽打底衫的下摆。

冷空气扑上来的一瞬她抖了抖，他的手从背后伸过来了，掌心干燥滚烫，贴在她腰侧，没往上也没往下，就那么把温度渡过来。

“冰成这样。”声音落在她耳朵旁边。

“你的手也没多热——”话说到一半她吸了口凉气，他拇指擦过她肋弓，痒，她往后一缩撞进他怀里。

光裸的后背贴上他毛衣的织纹，粗粝的羊绒磨着她的肩胛。

他低头，嘴唇蹭过她后颈的碎发。

“下次穿厚点。”

“你到底在窗户前面站了多久？”

他没回答，唇从她后颈往上移了半寸。

“去换衣服。”

说完松手，出了门。

晚饭在楼下餐厅，壁炉烧着，烛台的光映在酒杯上晃。

栗子烩鹿肉端上来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野味的醇厚香气，朝鲜蓟沙拉摆在正中央，淋了厚厚一层初榨橄榄油。

宋棠在维克托右手边坐下来，她落座前就发觉两把椅子之间的间距窄得离谱。

她往外挪了两寸，他的膝盖跟过来了。

恩佐换了维克托的家居裤，腰围大了一截，拿皮带勒着，裤脚堆在脚踝，坐下来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

“我这辈子第一次穿维克托的衣服。”

他拿叉子戳了一块鹿肉，“有一种随时会被解雇的紧迫感。”

卢卡头也不抬：“你又没被正式雇过。”

“我可管着家族的地产线。”

“那你到底算亲戚还是算员工？”

恩佐嚼着鹿肉含含糊糊地说：“出事的时候我是亲戚，顺利的时候我是员工，真出大事的时候——首接开除族籍。”

宋棠笑得筷子差点脱手。

她坚持用筷子吃西餐，厨房专门给她备了一双，维克托的手从桌面下落到了她膝盖上。

掌心扣着膝盖骨，拇指搭在内侧，不重，温热的一片。

她想把腿往外挪，他的指头收了收。

卢卡忽然用中文冒了一句：“你、滑过雪没有？”

宋棠的筷子停在半空。

“不记得了。”

桌子底下的拇指按了按。

恩佐立刻接上来，切回英语：“那正好从头来，一月的雪最好，库马约尔，家里有个房子在那边，滑完下来泡温泉。维克托每次都走黑道——”

“什么黑道？”宋棠歪头。

卢卡比划了一下：“就是最陡的那种。”

“十六岁开始滑那个，从来不请教练，从山顶首接冲下来不减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