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厨房政变

维多利亚宫的厨房在一月第二周起了一场不动声色的政变。

先倒下的是咖啡机。

维克托喝了十几年的黑咖啡，每天清晨六点准时现磨，庄园里从厨房到走廊都浮着那层焦苦的雾气。

宋棠怀孕以后鼻子灵得跟缉毒犬似的，隔两道门都能闻见，一闻就往洗手间跑。

第二天早上，厨房台面上摆的是一壶大吉岭红茶。

没人解释。

主厨问莫罗，莫罗只说了西个字：“暂停咖啡。”

主厨在这座庄园做了九年饭，哪种“暂停”是暂停、哪种“暂停”是永远，他分得清。

随后咖啡机被收进了储物柜最深处。

接着倒下的是迷迭香、百里香、大蒜、黄油煎鱼、帕尔马火腿……所有带冲劲的味道全军覆没。

私人医生开的孕期食谱写得漂漂亮亮，叶酸含量精确到毫克，宋棠吃一口吐两口，对着那盘菠菜烩蛋哭丧着脸。

“我想喝粥。”

她跟维克托说这句话的时候蹲在马桶边上，头发乱七八糟黏在脸颊上，好不容易把那阵痉挛熬过去了。

“粥？”维克托蹲在她旁边递纸巾。

“里面有米……煮很久那种，稀的。什么都不放。”她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嗓子哑得厉害。“就白粥。”

当天晚上厨房试了第一锅。

米粒煮散了，底下焦了一层，稠得拿勺子戳都戳不动，宋棠舀了一口，摇头。

第二锅换了水量，太稀，跟米汤一样。

第三天早上莫罗在厨房门口拦住了正要回书房继续处理事务的维克托。

“先生，从米兰请了一位中餐厨师，今天傍晚到。”

那天晚餐桌上出现了一只青花瓷碗，碗里是绵密的白粥，米粒煮化了大半，表面浮着一层透亮的粥油。

宋棠喝了三碗。

吃完之后歪在餐椅上，满足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朝维克托伸出两只手：“快抱我。”

他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

她搂着他的脖子，把整张脸埋进他肩窝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

维克托单手托着她的腰往卧室走，她的体重在他掌心里轻得过分。

夜里是另一回事。

怀孕头几周她几乎没有睡整过一晚，两点醒一次，西点醒一次。

有时候是胃在翻涌，有时候什么原因都没有，就是睁开眼了，心慌。

一月九号凌晨三点。

宋棠从被子里拱出来的时候维克托己经坐起来了。

她永远抓不住他醒来的那一刻，每次她睁眼，他就在，枕头上的凹痕是冷的，好像他根本没躺下过。

“想吐？”

她摇头，“睡不着。”

他披了件睡袍出去，几分钟后端了一杯热牛奶回来。

牛奶表面飘着一层薄薄的奶皮，她接过去捧在手心里暖着，喝了两口就不想喝了。

“腰疼。”

他坐到她身后，掌心贴上她后腰，缓缓揉开两侧僵住的筋。

她的腰窝很小，他一只手差不多就能整片覆住。

她往后靠进他怀里，脊背贴着他胸膛，两个人的呼吸重叠在一起。

“维克托。”

“嗯。”

“你说它长什么样？”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刚够照见她放在小腹上的那只手，指尖在棉布上漫不经心地画着圈。

“现在大概扁豆那么大，书上画的跟个小蝌蚪一样。”她自己说着说着就笑出来了，“丑死了。”

他的手还在揉她的腰，力道没变。

“你觉得会长得像谁？”她把脑袋歪过去蹭他的下巴。

“不知道。”

“鼻子要像你，你鼻子好看。”

“睡吧。”

“眼睛要像我，不对，你眼睛也好看。”她越说越兴奋，困意全跑了，攥着他的手翻来覆去比划。

维克托由着她折腾，下巴搁在她头顶，一声不吭。

她歪着头想了想，“取名字的事你想过没有？男孩叫什么，女孩叫什么？”

“你挑。”

“我说真的！你也得出意见啊。”

她拧过身去看他的脸，在月光和暗影交界的地方，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你喜欢什么名字啊？”

维克托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发顶。

“等生出来再说。”

宋棠撇了撇嘴，“你好敷衍。”

他没接话，手掌从她后腰移上来，搂住了她的肩膀。

她被整个裹进了他的睡袍里，暖洋洋的。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匀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睡着了，脸颊贴在他胸口，手还放在自己肚子上。

维克托伸出手。

指尖停在她的手背上方，悬了两秒，然后绕过去，把她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从她的肚子上移开了，按在了他的心口。

她的孕期指南被翻得卷了边。

意大利语看不懂没关系，插图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