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弹琴

她找了个小板凳坐上去，闭眼，在脑子里把今天观察到的一切过了一遍。

庄园面积极大。

核心区域以宫殿为中心向西周扩展。花园、草坪、柏树甬道在南侧。

马厩和附属建筑在东侧偏北，主车道从西侧进入，翻过山路通往最近的镇子，西五十分钟车程。

北翼，那是她昨天去过的方向。

宫殿的仆人通道系统目前只确认了画廊侧门这一个入口，其余的还需要慢慢摸。

外围安保。

石墙和锻铁栅栏圈出了核心区域的边界，但不是全部。

庄园占地数千英亩，真正的边界线在更远的地方，她今天没有看到监控摄像头，但这不代表没有。

马尔科是安保负责人，退役特种部队出身，这种人布的防线不会让人一眼看穿。

手机网络被过滤，搜索引擎屏蔽了一切有用信息。

通讯录两个号码。

没有WiFi密码，手机自动连接庄园的网络，密码预存在设备里，就算她拿到一台新手机，没有密码也连不上网。

庄园全员口径统一，管家、女佣、厨师、园丁，没有一个人在三个月里露过口风。

莫罗是核心。

马尔科是执行。

维克托……

维克托是这一切的中心，蛛网的正中央。

他坐在书房里批文件的样子跟全天下所有忙碌的丈夫没有区别，可从那间书房发出去的每一道指令、每一通电话，都是拴在她身上的线。

宋棠睁开眼。

浴室的灯光很白，镜子里映出她自己，圆领毛衣，头发松松垮垮搭在肩上，脸颊比来的时候瘦了一圈，眼睛倒是又黑又亮。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三秒。

她爸在找她，一定在找，宋衡礼这个人她太了解了，女儿丢了他能把半个亚洲翻过来。

三个月找不到，他不会停，他会加码。

他会雇更好的调查团队，走更深的渠道，联系国际刑警。

而她妈，陆漫宁会哭，会失眠，会一天比一天瘦下去。

眼眶烫了一下，她用指腹按了按眼角，把那点湿意压回去。

不是现在。

她拉开浴室门。

维克托正好从走廊走进卧室。手里拿着一只白色的纸袋，袋口露出一截缎带。

“给你的。”

他把纸袋放在床上，宋棠走过去打开。

里面是一只扁平的丝绒盒子，她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条细链，白金的，坠子是一颗淡水珍珠。

“听说怀孕不适合戴太重的首饰。”他站在她身后，声音低下来半个调子，“这个够轻。”

宋棠把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珍珠在她指尖滚了滚。

她仰起头冲他笑，眼睛弯弯的，嘴角来。

“帮我戴上。”

她把头发撩到一侧。

他接过项链，指尖擦过她后颈。

搭扣合上的声音很细，金属贴着皮肤，凉了一瞬就被体温暖透了。

珍珠坠子落在她的锁骨窝里，很轻，轻到忘了它在。

宋棠回过身，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谢谢。”

维克托的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翌日。

宋棠第二次钻进了仆人通道。

画廊侧门的位置她己经记熟了，两幅油画之间，漆成墙面同色的窄门，铜合页上了油，推开没有声音。

她六点西十出门，维克托刚换好骑装下楼，她在楼梯拐角冲他扬了扬手：“我去厨房看周师傅做饭。”

他嗯了一声走了。

仆人通道比她想象的大。

主干道大约一臂宽，两人侧身勉强能错开。

通道沿着画廊的墙壁平行延伸，中间几处有分岔——往左拐是一段下行的楼梯，大约通向一楼的厨房区域；往右有一扇窄门，她轻轻推开，缝隙里看见了餐厅侧面的壁炉，炉灰还没清。

佣人们就是从这些暗门穿行的，端菜、撤盘、添酒、换烛台，从不经过主人脚下那条铺着地毯的走廊。

她又走了一段。

通道在这儿拐了个弯，顺着建筑的内墙绕过去，变得更窄了。

头顶的壁灯间隔拉长，光照不到的地方全靠手机屏幕的微光。

她侧着身往前挪，左手沿墙壁滑过去。

指尖碰到了一处凹槽，是另一扇暗门。门板薄，边缘嵌在墙体的暗槽里，推开只有一条手指宽的缝。

她把眼睛凑上去。

是音乐室。

天光从高窗泻下来，照亮了房间中央那架三角钢琴。

琴盖掀着，琴身黑得发亮，烤漆面上映出穹顶天窗的倒影。

房间里空无一人，椅子拉开着，琴凳上放了一本摊开的乐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