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逃跑

她把额头抵上了架子。

“还有一件事。”卢卡说。“家里还有别人知道吗？任何一个——”

厨房那边砰的一声。老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含含糊糊的：“哎呀馄饨汤扑出来了——”

“我得挂了。”

“宋棠——”

“明天，天亮之前，教堂。”

“小心点。”

她挂断了。

她退出浏览器，打开通话记录。把通话记录清干净，以防日后有比老周更细心的人翻这部手机。

然后重新打开浏览器。

搜索栏输入：红烧排骨做法。

页面加载出来。

她把储物间的门推开了。

“周师傅，你这辣椒哪儿买的呀？好香。”

“嗐，温州老家寄来的！那馄饨好了您快来吃，放凉了皮粘！”

她在高脚凳上坐下来。

老周把蓝花瓷碗端到她面前，汤面漂着葱花和香油，白胖的馄饨沉在碗底。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只，吹了吹，咬开一个角。

猪肉荠菜馅。

皮薄得透光，汤汁顺着咬口渗出来，烫了舌尖。

“好吃。”她含着馄饨说，口齿不太清楚。

老周乐了，“这可是我拿手的。以前在米兰店里头，客人专门从都灵跑来就为了这碗馄饨——”

她听着。把第二只馄饨夹起来，吹凉，送进嘴里。

吃完了馄饨，喝完了汤。她把碗推回去。

“周师傅，手机还您。谢了啊。”

“客气什么，您随时用。”

她从凳子上跳下来，拖鞋拍在地砖上啪嗒啪嗒。

走到厨房门口回了一次头，冲老周弯着眼笑了笑，眼尾上挑，腮帮子鼓鼓的，跟二十分钟前在门厅跟维克托撒娇的那张脸分毫不差。

然后上楼。

……

黑暗里没有过渡。

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坐了起来，旁边的床铺空着，被面平整得保持昨天铺好的弧度。

她没开灯。

衣帽间底层抽屉她闭着眼也摸得到。

深灰毛衣从衣服底下抽出来，羽绒马甲，深色裤子，短靴。她将衣服全部穿上。

仆人通道的入口在卧室走廊尽头的壁板后面。

她前几天找到了这个入口，沿主干道一首走到底，把分岔都记在脑子里。

壁板推开，里头的空气比卧室低好几度。

她贴着墙走，手指尖一路拖过粗粝的抹灰面，在黑暗里替代眼睛。

经过通往厨房的分岔口，石壁变成砖墙。

再走十几步，一扇小门，推开之后是花园边上的有顶连廊——连接主楼和后面厨房区外墙之间的那段灰石走道。

门一开，一月的空气劈面浇下来。

冷得她缩了一瞬。呼出去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飘散前映着远处廊灯微弱的光。

地面的石板覆了一层薄霜，走上去咯吱作响。

她蹲下身，从石板走道跨到旁边的草地上，靴底踩进冻硬的草叶，声音闷下去了。

马厩在厨房花园墙外，石砌的长条建筑，深色屋顶，这个距离只能看见轮廓。

她弯着腰沿矮墙走过去，心跳太快了，跳得她耳朵嗡嗡叫。

安保的巡逻路线她没法确认，马尔科带走了核心团队，留下的人数和排班维克托从没跟她提过。

这段路大概两百步，她一步一步数。

马厩的门没上锁。

手掌推上粗糙的木板，铁铰链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里面的空气扑面而来：干草、马匹、皮革、氨气。暖的。

十二匹马的体温把这个封闭的石头空间焐成了一座发酵中的温室。

她站在过道入口等眼睛适应。

黑暗渐渐分出层次，左右各六个马厩栏门，木质半门上方露出马背和鬃毛。

有马听见动静抬起了头，耳朵竖着，鼻腔发出咕噜噜的低响。最里面那间传来蹄子踩地的声音。

她要找那匹灰色的母马。

十月末维克托带她骑过一次，她还什么都不记得的那段日子里，他亲手从十二匹马中挑了一匹给她，全程跟在旁边护着骑。

灰色的毛，额头到鼻梁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纹。

个头在这群纯血马里不算最高，脾气却是最安稳的，全程没有尥过一次蹶子。

左手第三间，隔板上方探出来的那个头颅比两边的深棕色和纯黑色都浅。

宋棠走过去。

灰马把脑袋凑过来，鼻孔张开吸她手上的气味。热乎乎的鼻息喷在冻僵的指尖上。

她另一只手伸出去碰了碰马脸。

“乖，认得我么。”

灰马拿嘴唇去蹭她的掌心，痒得她手缩了一下。

备马间在过道尽头，她摸黑找进去，墙上挂着一排马鞍和辔头。

十月那天维克托替她把马鞍搁上去的时候，她在旁边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