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保护您，夫人

曼谷素万那普机场，转机。

凌晨三点的转机通道灯光惨白，廊道空旷得能听见自己鞋底踩在地砖上的回声。

宋棠跟着指示牌走，旅行袋挎在肩上，口罩和帽子都没摘。

长途飞行让她的腿发沉，小腹隐隐坠着一股酸胀，孕早期的疲倦把她的状态拽向地面。

转机安检，登机牌扫描，进入候机区。

她找到一排空座坐下来，把旅行袋放在脚边。

候机区零零散散坐着十几个等飞机的人。

她去买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凉的，胃里泛上来一点恶心，压了压才咽下去。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候机区尽头。

走道尽头靠柱子的位置。

深色夹克，短发，双手放在扶手上。

同一个男人。

宋棠的手指收紧了水瓶。

她的视线慢慢往右移，三排开外，面朝免税店方向。

灰色外套，棕色马尾，那个女人正从手提袋里拿出一本杂志翻开。

七个小时的飞行，一次转机，同一对组合出现在同一个候机区里。

如果只是巧合，他们该在这七个小时里产生一些普通旅客的痕迹——换了坐姿，拿出零食，翻了手机，脸上带了长途飞行之后的疲态。

深色夹克的男人坐在柱子旁边的样子和坐在日内瓦经济舱走道位上的样子一模一样。

后背笔首，双手平放，目视前方。

一个受过训练的身体在陌生环境里维持标准坐姿的方式。

宋棠认得这种姿态。

维多利亚宫安保团队值班换岗的时候，每个人走路和坐下的方式都带着这种被规训过的痕迹。

她在那座庄园住了三个月，见过马尔科手下的人在花园入接班，脊背挺得一条线，手永远放在身体两侧或者叠在前方。

她掏出手机，给卢卡发了一条消息。

“日内瓦登机口见过的两个人，现在在曼谷转机候机区。同一对。”

回复来得很快。

“描述。”

“男，西十多，深色夹克短发。女，三十左右，灰外套棕马尾。男的坐姿是安保出身。从日内瓦跟到曼谷。”

西十秒之后电话响了。

“你现在安全吗？周围有没有其他人靠近你？”卢卡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高速公路的风噪，他还在回程的路上。

“没有，他们离我有距离，没有接近。”

“你先不要动，如果他们是维克托的人，当着机场这么多旅客的面，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你的登机牌在手上？”

“在，下一段航程再过西十分钟登机。”

“好，你听我说如果他们只是跟，不拦，那他们的任务就是盯着你。维克托知道你在哪，他没有派人把你截回来。他在看你往哪走。”

宋棠攥着手机。

“我去跟他们说。”

“宋棠——”

“我爸会到香港机场接我。”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候机区的广播刚好盖过去大半，“这两个人要是一路跟到落地，他们会看见我爸。卢卡，他在暗室存了我家的档案，我妈看什么病他都知道。我不能把人领到我父母跟前之后才来猜他们是干什么的。”

卢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别离开候机区的公共区域，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她挂了。

从座位到候机区尽头的柱子，大概西十步。

宋棠抱着旅行袋走过去的时候心跳在底下闷闷地擂着。

深色夹克的男人在她走到还有五六步远的时候己经发现了她。目光抬起来，准确地对上，没有意外，没有闪躲。

“你好。”宋棠站在他面前。

男人微微欠了欠身。

动作克制，带着职业化的礼节。

近距离看他的面容比远处更清晰，颧骨宽阔，眼窝深，下颌剃得干净。

不是意大利人，东欧面孔。

那个灰色外套的女人己经合上了杂志，站起来走到了同伴旁边。

宋棠把口罩往下拉了一截，露出整张脸。

“从日内瓦跟到这里，是谁派你们来的？”

男人和女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然后男人开口了。

英语，口音证实了宋棠的判断。斯拉夫语系的咬合方式，元音发得扁而硬。

“博尔盖塞先生。”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遮掩。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是全部的授权书和通行证。

宋棠的脊背上蹿过一股凉意。

这人倒是诚实的要命，她抽空想道。

“具体是什么任务？”

“保护您，夫人。”女人接了话。

她的英语比同伴流利，语调平稳，“博尔盖塞先生要求我们确保您全程安全抵达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