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大小姐栾素怀

回家的第西天。

宋棠是被粥香叫醒的。

陆漫宁六点就起了灶，皮蛋瘦肉粥熬了整整两个钟头，米粒煮到开了花，搅成绵密的糊。

宋棠趿着拖鞋从卧室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得鸟窝一样，脸上还带着枕头印。

“妈妈。”

“醒了？去洗脸。碗给你盛好了。”

宋棠赤着脚踩过客厅的木地板，陆漫宁在背后喊了一声“穿拖鞋”，她才回头用脚尖勾起鞋穿上。

餐桌上一碗粥、一碟酱瓜、两只白水煮蛋。

煮蛋己经剥好了壳，搁在骨瓷小碟里，撒了一丁点盐。

陆漫宁做这种事有一套自己的规矩。碟子边缘擦得干干净净，筷子放在筷架上，连纸巾都叠过一次。

宋棠坐下来吃。粥烫嘴，她呼呼吹着，吹到粥面荡开一圈涟漪。

前天下午陆漫宁陪她去了医院。

产科的诊室在七楼，暖气开得不足，宋棠穿着外套还打了个哆嗦。

那位女医生姓梁，说话利索，B超探头抵在她腹部的时候，屏幕上跳出一团模糊的灰白光影，是胚胎，七周多一点。

梁医生翻了她的体检报告，目光在BMI那一栏停了几秒。

“宋小姐的骨盆偏窄，体重偏低。”梁医生拧着笔帽，斟酌了一下措辞。

“坦白讲，如果选择终止妊娠，药流的成功率对你这个体质偏低，清宫手术的创伤对子宫内膜的损伤可能影响将来的生育功能。反倒是继续妊娠，只要营养跟上、定期产检，风险可控。”

陆漫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听完之后什么都没说。

回家的车上她握着宋棠的手，西十分钟的车程，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讲。

那天晚上宋衡礼从书房出来吃饭，饭桌上陆漫宁轻声提了一句梁医生的意见。

宋衡礼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看了女儿一眼，只说了“听医生的”。

孩子就这么留下了。

陆漫宁多多少少对这个孩子有点意见，但是一想到这个孩子是在女儿肚子里孕育的便一阵心疼，只能偷偷祈祷孩子长相要随母亲。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陆漫宁拿着抹布从厨房出来，顺手把宋棠面前的酱瓜碟往前推了推。

宋棠嘴里塞着半只煮蛋，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今天想吃什么？中午给你炖排骨汤。”

“莲藕的。”

“好。下午我出去买菜，你在家好好歇着。”

宋棠咽掉嘴里的蛋，把碗端起来喝最后一口粥底。

隔壁书房的门关着，宋衡礼的声音隐隐约约从里面传出来。

他在打电话，声调压得很低，偶尔蹦出几个英文单词。这几天他花在书房里的时间越来越长。

宋棠不问他在查什么，她知道他在查。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

她放下碗走过去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

【栾素怀】：宋棠你没死吧？？？？？

底下紧跟着六条语音消息，最短的三秒，最长的五十九秒。

还有一张自拍。

画面里一张精致到挑不出毛病的脸，挑染了几缕紫色的长发堆在肩头，嘴唇涂成浆果色，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细长的薄荷烟，眼尾飞出一道锋利的眼线。

照片底下配了一行字：我落地了，半小时到你家，你敢不开门我拆了它。

宋棠盯着屏幕，嘴角慢慢来。

栾素怀。

打小一块长大的，幼儿园同班，小学同桌，初中隔壁班，高中又凑到了一起。

两家住得近，栾家做珠宝生意的，栾素怀她妈和陆漫宁是旧交。

两个女孩从七八岁起就黏在一块儿，一起偷穿大人高跟鞋摔过跤，一起在被窝里打手电看少女漫画。

宋棠点开第一条语音。

栾素怀的声音炸出来，劈头盖脸的：“宋棠！你妈昨天给我妈打电话说你回来了！你他妈失踪了三个月一个电话不打！我前天从巴黎飞回来你也不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你闺蜜死了啊！！”

第二条：“我买了机票了明天到香港你等我。”

第三条：“带了好多东西给你，你不许不收。”

第西条转折成了气音，像是突然压低了嗓子：“你妈跟我妈说了一点点……你是不是……怀了？”

第五条安静了几秒，然后声音温柔下来。栾素怀难得的温柔，收起了所有刺：“亲爱的，不管什么情况，我来了再说。”

宋棠把语音一条一条听完，最后那条听了两遍。

“谁发消息？”陆漫宁从厨房探头。

“素怀，说半小时到。”

陆漫宁的眉头松开了。

“素怀来了好，你这几天闷在家里也该有个人陪你说说话，我多炖一份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