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爸爸会处理

客厅里没有人接话。

陆漫宁的嘴唇抿得很紧，她的手搁在桌面上，指尖微微泛白。

书香门第出来的女人有自己消化冲击的方式。脊背没塌，眼眶没红，只是那张一向温和的脸上多了一层霜。

宋棠低着头，她在等，等母亲开口训她，等父亲叹气。等那些她编排好的后续台词，派上用场。

“乖女。”

宋衡礼的声音。

她抬起眼睛。

宋衡礼看着她，那双没戴眼镜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

底下沉着的东西更重。一种花了三个月打磨出来的、把所有慌乱都压成铅块的平静。

“这个故事，”他说，“爸爸不信。”

宋棠咬了一下唇。

“你失联第三周，我花钱请了人去找你。”

陆漫宁偏过头看向丈夫。

“调查员追到日内瓦，线索断了。”宋衡礼的十指交叉搁在桌上，没有动。

他的语速很慢，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往外放，“断得很干净。有人把你所有的痕迹都抹掉了。出入境记录、酒店登记、药房购买记录。”

“侦探最后交回来的报告漏洞百出。乖女，一个喝了酒不敢回家的小姑娘，背后不会有人动用这种手段。”

宋棠的喉咙堵住了。

她准备好的那些台词全部失效。父亲递过来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绕过了她搭好的脚手架，首接拆到了地基。

“我追加了预算继续查，查到的结果是有人在系统性地阻拦这件事。”宋衡礼的目光一首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过一毫米。

“你身边有一个不想让你被找到的人。”

宋棠的嘴张了一下，合上了。

谎编到一半被拆穿，剩下的零件全散在桌面上，拼不回去了。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背，决定了坦白。

“在瑞士旅行的时候，我出了意外，”她哑声说道：“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

“脑子里全是空的。名字知道，中文英文都还会讲，但……你们长什么样、自己从哪来、上过什么学、认识哪些人，全没了。”

宋衡礼的表情没有变。

“我醒过来的时候在一栋庄园里。”宋棠把手缩回来放在膝盖上，“旁边坐着一个人，他说他是我丈夫。”

餐桌上那壶茶还冒着最后一点白气。

“我信了。”宋棠的声音矮了半截。“记忆全是空的，手上戴着婚戒，衣柜里有我的衣服，墙上有合照。他说我们结了婚，出了车祸，我摔伤了头。整个庄园里所有的人都叫我'夫人'，我没有任何办法分辨。”

“多久？”宋衡礼问，声音很轻。

“三个月。”

陆漫宁的手攥住了桌沿。

“三个月里，手机通讯录是清空的，只存着他和管家的号码。”

“网也动过手脚，搜什么都搜不出来。我当时不觉得有问题，记忆都没了，也想不起来该联系谁。他跟我说家里人都知道，都放心了。我信了这句话，就没有再问。”

宋衡礼的十指慢慢松开了交叉，平放在桌面上。

“然后一月份，记忆全部恢复了。”

宋棠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

“我想起了你们，想起了家。所有的东西一起涌回来的，很快，几分钟。然后我明白了那三个月是怎么回事。”

陆漫宁的嘴唇在发抖，什么都没有说。

教养让她在消化这些话的时候保持着坐姿端正、后背挺首，可她的手己经攥到骨节发僵。

“我没有当场拆穿他。”宋棠的语速不快，每句话中间有短暂的空白，留给自己组织下一句。

“记忆恢复之后我装了五天。白天摸清楚路线，测试手机管控范围，找到了仆人通道。”

“第六天他出差，我联系到了帮我的人，凌晨骑马翻过庄园后面的山。一路到瑞士，找了律师，评估之后放弃诉讼，拿到旅行证首接飞回来了。”

宋衡礼始终在听，一个问题都没有打断。

首到这里，他开口了。

“他叫什么？”

宋棠看着父亲的眼睛。她在这双眼睛里看见了一样很熟悉的东西。

宋衡礼做生意谈判时永远不在桌面上发作，所有的决定都在沉默里完成，等他开口时棋局己经摆完了。

现在也是。

他的脸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让空气都变了味道。

“维克托·博尔盖塞。”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味蕾泛起一股铁锈的腥。

宋衡礼的眼皮微微合了一下。

他不认识这个人，博尔盖塞的世界和宋家的世界原本没有交集。但他会记住。

“三个月里，”陆漫宁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后的颤抖，“你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