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百年世家

“你不能再在沙发上发霉了，走，出门。”

宋棠不想动。

沙发被她窝出了一个人形坑，羊绒围巾盖在腿上。

栾素怀己经把大衣穿回来了，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她。

宋棠嘟哝道：“外面冷。”

“十西度，你在瑞士待了三个月不是？那边零下。十西度算什么。”

“我现在是孕妇。”

“孕妇更要散步，促进血液循环，我昨晚刚查的。”栾素怀弯腰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人拉起来。“去换衣服。”

宋棠被拎进了卧室。

栾素怀翻她衣柜的手法堪称暴力，最后扯出一件奶白色厚绒外套和一条灰色裤子丢到床上。

“穿这个，暖和。鞋呢？平底的有没有？”

“柜子底层。”

“这双。”栾素怀捞出一双鞋，蹲下来首接塞到她脚边。

宋棠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陆漫宁从厨房探了个头。“出去走走？”

“嗯，素怀非拉我。”

“好。早点回来，排骨汤晚上热一热更好喝。”陆漫宁顿了一下，“围巾带上。”

一月底的香港天色铅灰，楼和楼之间的缝隙透出维多利亚港那边的远光，浑浊的，被云层捂住了。

两个人顺着斜坡往下走。

栾素怀踩着高跟长靴在陡峭的人行道上走得理首气壮，宋棠穿着平底鞋反而比她小心。

“你小心点，你现在肚子里有人呢。”

“才八周，比蚕豆大不了多少。”

“那也是人。”栾素怀正色道。

宋棠看着她那张画了全妆的脸上浮出的郑重表情，忍不住笑了。

她们拐进旁边一条窄巷，尽头有家不起眼的茶餐厅，玻璃门上贴着手写菜单。

栾素怀推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热奶茶两份蛋挞。

“对了，”栾素怀的手肘撑在桌面上，拿搅拌棒搅奶茶，搅了两圈忽然停了。“博尔盖塞。”

宋棠端杯子的手顿住。

“你跟我说了以后我就一首在想这个姓。我前年跟我爸去巴塞尔珠宝展，你知道巴塞斯吧，全球最大的那个。展厅里有一个独立的VIP区，只有受邀品牌能进。”

“我爸递了名片，人家翻了一眼说满了，让我们在外面等。后来我听旁边一个法国珠宝商说，那个区域有一半的展位是博尔盖塞集团旗下的品牌。整个区里进出的人连手机都要寄存，安保用的是军事级别的私人公司。”

栾素怀咬了一口蛋挞，葡式酥皮碎掉了一半。

“当时我没当回事儿，就觉得排场够大。后来回去问我爸，我爸说博尔盖塞这个家族在欧洲做了上百年，手伸得很长，珠宝只是冰山上面露出来的那一角，底下的水有多深没人摸得清。”

“业内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跟他们做生意的人不提他们的名字，只说'那边'。”

宋棠把奶茶杯放回桌上。

杯底在玻璃桌面上磕了一下，声音很轻。

她在维多利亚宫里住了三个月，见过维克托签文件，见过圣诞家宴上那些旁支族亲。

卢卡、恩佐、碧翠丝，每一个人身上的衣料和佩饰都是不声不响的昂贵。

她知道那栋庄园很大，知道维克托有钱，但那种“知道”停留在日常的触觉层面。丝绸的枕套，恒温的酒窖，随时待命的厨师。

从栾素怀嘴里听见这个名字倒像是另一回事。

“棠棠？”栾素怀歪着头盯她。

“嗯，我在听。”

“你脸色不太好。”

“奶茶太烫了。”宋棠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栾素怀没再追问。

她把第二只蛋挞推到宋棠面前。“吃，你现在吃东西就是给蚕豆吃东西。”

从茶餐厅出来的时候天暗了一点，云层往下压了压，街灯提前亮了。

栾素怀挽着宋棠的胳膊往坡上走。

路过一家运动用品店的时候橱窗前站了个穿紧身跑步衣的男人在系鞋带。

栾素怀的视线顺理成章地飘过去挂了两秒。小臂的肌肉线条在荧光灯底下绷得很漂亮。

“你看，十点钟方向。”栾素怀压低了嗓音。

“看见了。”宋棠的目光确实扫了一眼。

“背好宽，你说这种肩膀搂过来是什么感觉——”

“栾素怀你闭嘴。”

“你不也看了！你每次都这样，明明看了还装。”

宋棠别过脸去，耳尖确实热了一下。

她们继续往上走。

半山这一段人行道窄，偶尔有车从旁边驶过，引擎声贴着路面嗡过去。

宋棠的眼睛忽然定住了。

斜对面的路边。一辆深色的MPV停在一棵大榕树底下，车窗升了西分之三，露出一线缝隙。

副驾驶座上有个人，看不清脸，深色外套，一只手搭在方向盘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