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墨绿色的情侣装

我走出卧室，裴衍之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吃面。

“怎么样？”我问。

“还行。”他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我气得想回去换掉，走到一半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很适合你。”

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没有回头，但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那天我穿着那条墨绿色的裙子去上班了。

公司里炸了锅。不是因为我穿了什么大牌，而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穿过裙子。八百年来我的穿衣哲学就是“不引人注目”，怎么普通怎么来，T恤牛仔裤运动鞋，往人群里一扔就找不着的那种。

今天忽然穿了条墨绿色的丝绒裙，还化了淡妆——口红是裴衍之买的，放在洗手台上，旁边还贴了一张便签条：“色号：豆沙红。适合你。”

“沈岁岁！”小陈端着咖啡杯冲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我面不改色地整理前台的文件。

“骗人！你从来不化妆！你从来穿裙子！你今天又化妆又穿裙子，绝对是恋爱了！”

“我八百多岁的人了，谈什么恋爱。”

“你八百岁跟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我被噎了一下。对哦，我八百多岁跟谈恋爱有什么关系？我以前不谈恋爱是因为不想，不是因为不能。

那我到底想不想？

我正想着，电梯门开了，裴衍之从里面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墨绿色的——跟我的裙子一个颜色。

小陈的目光在我和他的领带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

“裴总早。”小陈的声音都在抖。

“早。”裴衍之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向了董事长办公室。

小陈等他走远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俩的配色！一模一样！你们是不是……那个了？”

“哪个？”

“就是那个！”

“你说清楚，哪个？”

小陈急得首跺脚：“就是那个！情侣装！”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又看了一眼裴衍之远去的背影。深灰色西装，墨绿色领带。米白色连衣裙，墨绿色丝绒外套。好像……确实是情侣配色。

但这不是我选的。裙子是他买的，口红是他买的，我今天的穿搭全是他的选择。

所以他是在……跟我穿情侣装？

我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裴衍之，你是不是故意的？”

过了十秒，他回了一个句号。

“句号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猜。”

我盯着这两个字，又好气又好笑。这个人，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在感情上却像个高中生，连“我喜欢你”都不敢说，只会偷偷买情侣装、偷偷记我的尺码、偷偷在冰箱上贴便签条。

八百年来我见过太多首接的表白，有人送金子送银子送房子，有人写诗写词写血书，有人甚至当众下跪求婚。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种方式喜欢我。

不是轰轰烈烈的，是细水长流的。不是“我要你”，是“我在你身边”。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整理了一下裙摆，继续当前台。

那天下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裴远航。

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眼袋深得像是挂了两个沙包，走路的时候背微微驼着，完全看不出曾经是那个叱咤商界的裴氏集团掌门人。

“沈小姐，”他站在前台，声音沙哑，“我想跟你谈谈。”

我看了他一眼，跟上次一样指了指休息区：“坐。”

他坐下之后，沉默了很久。我没有催他，慢慢喝着枸杞茶。

“衍之的妈妈，”他终于开口，“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我想了想，裴家的档案里只写了“病逝”，没有写名字。

“她叫林念慈。”裴远航的声音很轻，“念慈，念着慈爱，念着慈悲。但她不是死于慈悲，她是死于我的执念。”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长得很漂亮，眉眼温柔，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笑得眼睛弯弯的。

“这是衍之满月的时候拍的。”裴远航的手指抚过照片上女人的脸，“她抱着他的时候说，希望他不要像他爸爸一样，一辈子活在一个影子里。”

我沉默地看着那张照片。

“结果他还是像了。”裴远航苦笑了一下，“裴家的男人，都像。”

“不一样。”我说。

裴远航抬头看我。

“裴崇远找我是因为承诺，你找我是因为执念，但裴衍之找我不是因为祖训，不是因为执念，甚至不是因为我是画中那个人。”我看着他的眼睛，“他找我是因为他想找。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裴家的诅咒。”